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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江北

    其实让陶蓁出国并不是陈澜的遗愿,而是她前夫的愿望。

    在陶蓁五六岁的时候,陶玉森就和陈澜说,以后我们的孩子要出国读书,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开拓眼界对于女孩子来说是最重要的。

    想不到这么多年陈澜始终记着,也默默的做着努力。

    陶蓁不太敢打开陈澜的日记,一是触景生情,心生愧疚,二是心里有鬼,她曾和包庇罪人的人勾搭在一起两年,如今想来真是……寒由心生。

    后来何鑫经过不停的奔波,终于联系到了link集团的人。

    他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他想如果可能的话,还是要平和的解决问题。陈澜已经去世了,再怎么纠缠她也不会起死回生,最合理的方式不过是索要赔偿,作为两个孩子以后的生活费也好、教育经费也好,或者让他们能够安稳度日也好……

    接待他的是林希臣的秘书沈城。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陶蓁的继父,就像何鑫也不知道和陶蓁有瓜葛的人是林希臣一样。

    林希颜已经被彻底保护了起来,不见任何人。

    沈城非常官方的交代了一二三,代表林希臣进行谈判。何鑫也算见过世面的人,自始至终没松口,要求的赔偿一分钱也不能少,他说。

    沈秘书思考片刻后出去打了个电话,再回来的时候他说:好。

    但是他和何鑫签订了一份协议,这份协议包括保密,也包括如果不保密的话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里面涉及到了何以冬,却没有提陶蓁。

    陶蓁命大,当年父母离婚她被判在了父亲名下,所以陈澜改嫁以后户籍上也并没有她的相关信息,这让林希臣成功的错过了重要信息,也错过了和她道歉的机会。

    不过道歉与否已经不重要了,人命的事,道歉是于事无补的。

    再后来,陶玉森因为工作的关系,通过上面塑造了假身份,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女儿。

    而陶蓁,自己一个人一个户口本,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何鑫签署了文件,拿到了赔偿款,他觉得必须马上把陶蓁送出国才行。

    既然协议上已经涉及到了自己儿子,说明林家的人已经调查过自己了。何以冬是自己亲生的,不管出了什么事,责任他都能承担。但陶蓁不行,她是陈澜和另一个人的血脉,他得护她周全。

    这段时间里林希臣焦头烂额,顾不上和陶蓁联系,一门心思都在他那个倒霉弟弟身上。林希臣的父亲林振南先生也没好到哪儿去。

    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倒霉儿子呢?他经常问自己。

    但儿子倒霉还不是什么能让他崩溃的原因,真正让他崩溃的是,他儿子撞死的人,曾经也是自己爱过的人。

    这对于林父来说是个秘密,已经藏了有二十年还多。

    两个人的渊源要从林父还是个半大小子的时候说起,年龄相差七八岁的两个人,一个是小大人了,一个是跟屁虫。本以为能一起长大,后来林父的父亲,也就是林希臣的爷爷通过种种关系突然变得有钱了,于是林家搬离了当时的小区。

    再次相遇的时候,陈澜已经是大学生了。

    林父作为学校特聘的教授回去讲了几堂课,碰巧陈澜就在课堂上。对视的一瞬间,林父就认出了她。

    不过那时候的林父已经结婚了,和林希臣的母亲。

    没什么感情可言,不过是为了利益而结合。林希臣的母亲那时候也还年轻,殊不知自己的命运完全不在自己掌握之中,她是父母的棋子,在无形中被迫上演了一出豪门恩怨的大戏。

    林父和陈澜说过很多次,如果她愿意,他立刻回去离婚。

    陈澜被他当时的话吓着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一表人才的林振南是这样的人。哪怕表白的对象是自己,也让她无法接受。这是道德,是底线,她决不可能做任何人的第三者。

    纠缠了一段时间,陈澜不得不以“你在这样我就退学”为理由,阻止林振南的追求。

    林振南也是要脸的人,多次求爱不成被拒之门外,彻底心灰意冷。

    只是心里有个位置,到底还是留给她的,至于她来不来,那是她的事。

    再后来,林振南离开了学校,一门心思在商界打拼,吃透了和当地政府的关系,生意风生水起,却再也没见过陈澜。

    他不曾想,见陈澜的最后一面,竟然是在医院里。

    他甚至都没敢靠近她的尸体,只是在远处,在角落里,远远的望了一眼就匆匆离开了。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不如就让儿子给她偿命吧。

    可也只是想想,就像古代皇子和皇帝的贵人苟且一样,哪怕是皇子先有的心思,被赐死的也只能是贵人。

    事已至此,他就算再难抉择也还是要抉择,万般无奈之下开始打点各个渠道的关系,让儿子依然可以苟且偷生。或者,都算不上苟且,他那没长心的小儿子,估计消停不了三天又该四处惹祸了。

    何鑫回到家以后开始按照陈澜当初选的学校给陶蓁做规划,让她尽快出国。

    陶蓁则和不清楚是不是爸爸的人偶尔联系,却也说不上两三句话,对方就下线了。但她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好像又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有规划的做自己的事。

    何鑫从银行里取出一部分钱,大概五十万左右,存进了陈澜给陶蓁的卡里,用作出国留学的学费生活费。

    陈浩天的爷爷到底也没帮上什么忙,明哲保身的人,一般都不大情愿搭理别人的事。

    距离高考还有两周的时候,林希臣给陶蓁发过信息,让她去帝景豪庭。他本来打算带陶蓁看看新房子的装修,想着把没能好好陪她的这段时间补回来。

    陶蓁心情复杂,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了,没想到他还能来找自己。真可笑啊林希臣,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弟弟的撞死的人是谁吧……

    陶蓁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没有回复,直接关机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还能像以前一样笑嘻嘻的跟他撒娇吗?她又不是没有心,就算爱的再卑微,也能分清孰是孰非。

    只不过,心好疼啊……就像被最信任的人出卖了一样,失望、绝望、不甘、害怕、逃避……如此种种,让一个18岁的女生心力交瘁,她只能用意志力硬撑着不去想。

    为什么是林希臣,为什么是林家?

    倘若是别人,哪怕是小费爷,她也能冲上去理论一二,或者让林希臣帮忙讨个公道。可偏偏是他……陶蓁觉得,如果能在遇到那个算命先生,她一定要三跪九叩的膜拜一番。

    林希臣后来打过电话,才知道她关机了。

    刚从弟弟的事情里抽身出来的他难得有片刻安宁,也没多想,只发了条信息说,开机以后联系我。

    直至高考结束,陶蓁都没有和他再联系。

    林希臣也是足够忙,昏天黑地的和市场部东奔西跑,公司上下诸多事宜也算亲力亲为,林振南看着大儿子在工作上足够用心,总算是找到点安慰。

    这期间林希臣还在弟弟的央求下特别“关照”了一下何鑫的小公司,他联系了几个金融公司的人,稍微用了点手段,让何鑫的生意开始变得十分难做,直至破产。

    从陶蓁的母亲出事,到何鑫的公司破产,短短不过两个月。

    可这却是陶蓁和何以冬度过的,最难熬的两个月。

    一个人被迫承担了母亲应该承担的义务,一个小小少年被迫成长为神情忧郁的小大人。

    何鑫带着陶蓁和何以冬举家搬迁去了距离江北市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那是他读大学时候所在的城市,节奏不快,生活还算安逸。

    他给何以冬安排了学校,给陶蓁办理了出国手续,重整旗鼓打算继续做公司。在陶蓁眼里,何鑫是一个十足称职的父亲,虽然是继父。

    林希臣忙完了那些对于他来说“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后,又一次给陶蓁打了电话。

    只可惜,她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高考结束后学校里也查不到她的相关信息,户口本登记的是地址是多年前的一个已经拆迁了的小区,她就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再也找不到踪迹了。

    林希臣把车停在学校后门的位置,打开车窗抽烟,他觉得心里好像被堵了什么似地难受,回头想想,他不是堵得难受,而是本以为自己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这落差感让一个从小大要风得风要雨有雨的他适应不过来。

    可他的小妖精,到底会去哪儿呢?

    “沈城,你帮我查查机场火车站最近的流动人员,有没有个叫陶蓁的。”

    “……林总,您好歹给我个身份证号码啊……”

    沈城这么一说,他才想起自己从来没看过她的身份证,给她钱的时候也是直接打到自己给她的那张卡里,自己知道的关于她的信息不过是学校、班级、住的小区、生日、朋友,仅此而已。

    想来可笑,亲密了两年的人,他竟然说不出对方那些本应该烂熟于心的信息。

    “林总,身份证号有吗……”

    “算了,不用了。”

    林希臣挂断电话,看了眼车后面放着的东西,心脏莫名其妙的抽搐了一下,那是给她的礼物。本打算庆祝她总算熬过了暗黑的三年,从此步入光明,没想到他和礼物都到了,她却不见了。造化弄人吗?还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的疏忽,让那个本应该被放在心尖上的人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林希臣在学校后门停留许久,一根烟燃尽又续一根,他很想她。

    “沈城,我给你点资料,你尽力帮我查,有多少资料算多少,我需要知道陶蓁现在在哪儿。”

    “好的林总,您把资料发给我,我现在就去办。”

    “嗯。”

    一天后,沈城给林希臣传来了信息,简单的三个字:出国了。

    不知道去了哪儿,不知道去干嘛,只知道是走了。

    其实凭借林家的能耐,不会查不出个所以然,之所以查不到,是因为陶蓁的亲生父亲和上面打个招呼。

    他知道林希臣是谁,也知道自己前妻死在谁手里,他不想再让女儿误入歧途了。

    身为一个不能公开身份的警察,他能做的不多,但好在能做的,都是至关重要的。

    自此,陶蓁彻底离开了江北市,陈浩天、苏苏、林希臣,全都不再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