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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回来了

    陶蓁和何以冬照常上课,高考在即,她不能放松。何以冬还小,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安分分的读书,不惹家长生气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自己能做的最大贡献了。

    在小少年的心里,这段时间非常压抑,他必须要小心翼翼的说话做事,不能忤逆任何长辈——姐姐在他眼里也是长辈。

    陶蓁为了照顾何以冬也不住校了,把东西一样一样搬回来,让何鑫可以安心找关系、托人查证自己母亲究竟是被谁给撞了。

    何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陶蓁看在眼里,感动在心。

    她觉得,就冲着何叔叔对自己母亲的情分,也要和他好好相处,也要照顾好弟弟。

    没了母亲,他和一动就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再怎么困难,因为有何鑫在,她最起码不至于无家可归。有何以冬在,她最起码还有个血浓于水的至亲。

    苏苏和陈浩天得知此事之后只能是悲伤,他们力所能及的贡献不过是安抚。

    陈浩天联系了自己爷爷,让他帮忙找找人,看看能不能问出个子午卯酉来。老爷子这回没拒绝,说帮他看看。

    他又央求自己在公安局里工作的父亲,帮忙留意一下,父亲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陶蓁在高考前的最后两个月里,奔走在家和学校的两点一线之间。她疯狂的学习,不再是为了谁,而是想让自己变得有用一点,在遇到任何麻烦的时候都能冷静下来,想出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变强大,历经了真正的挫折,知道了自己的脆弱,才能看见真正的渴望。

    她也没有再联系林希臣,因为根本顾不上。

    他的花边新闻她不再注意,他和谁出席了什么活动她不再过问,她太忙了,忙到快要淡出他的世界。

    何鑫四处奔走找关系半个月,还是未果。这让一个中年男人感受到了深刻的绝望。

    某天晚上何鑫半夜回来,身上酒味浓重,陶蓁眼疾手快的扶助了险些在玄关处跌倒的他。何鑫顺着陶蓁的胳膊坐在地上,掩面哭泣,声音不大,却真实的扎着陶蓁的心,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抑和痛苦。

    “我真是没用啊。”这是何鑫不断重复的话。陶蓁抓着自己的衣服,强忍着没哭。

    “何叔叔,你别这么说,警察总会有办法的。”陶蓁拿了纸巾给他,“没事,我妈妈,会安息的。”

    “我没用,楠楠,我没用啊……你妈妈去世才半个月,尸骨未寒,我却要四处给那些不作为的人赔笑脸,我真对不起她……”

    弱肉强食。

    本分的小商人和无良的幕后黑手的抗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该把天平倾斜给谁。何鑫在这半个月里看透了世态炎凉,他不觉得多委屈,只觉得心寒。

    奉公守法多年,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那些趋炎附势,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可他有良知,有底线,心思澄明。他本不是城府多深的人,和公司员工相处的也愉快,他以为自己一生都能如此顺风顺水,却不想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打了个措手不及。

    “何叔叔,回去休息吧,咱们就算这么难受着……也没什么用。”陶蓁淡淡开口,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但确实在理,何鑫摇摇头,还是没起身。

    “何叔叔,以冬还小,无论如何,咱们不能倒下不是吗?哪怕我妈妈的事情不解决,但我们不能让以冬再受伤,我们得护着他,让他健康长大。”

    “何叔叔,我明天有模拟考试,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陶蓁说完离开了客厅,回到自己房间。

    她并没有真的睡,而是握着父亲给自己的桃核小花篮写日记。

    她把最近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全都记录下来,提醒自己不能放松,提醒自己要变得更强。

    自己这命,还真是不安生。

    “滴滴——”是短信铃声。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发短信给自己?陶蓁点开,来自陌生号码,话说的也是云里雾里:“1xxxx”是一串数字。

    这是什么?陶蓁莫名其妙,电话号码少几位,车牌号多几位,所以是…qq号?

    虽然不知道发短信的人是谁,陶蓁还是用手机登陆了自己的qq,她的手机在那个时候还算智能,诺基亚e66。

    号码拥有者的资料显示是个男性,40左右岁,头像是系统自带的蓝色头发男人,陶蓁想就算加错了也没关系,反正网络世界谁也不认识谁。

    片刻后,通过了。

    [您好。]对方率先打了招呼。

    [您好。]陶蓁也回复。

    [楠楠吗?]

    陶蓁愣住了,知道他小名的人不多,这个人绝不可能是陈浩天或者苏苏,他们早就有彼此的qq了,也绝不可能是林希臣,他不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不会是何叔叔,不会是妈妈,所以他是……爸爸吗?!

    [是。]陶蓁回复。她有点激动,打字的手有些抖,她有太多话想问,可怎么也理不清思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只能等待对方回复。

    片刻后,他收到了“爸爸”发来的信息,是个车牌号。

    [肇事者?]陶蓁赶忙问,发现对方已经下线了。

    为什么?!陶蓁彻底懵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想了想走出卧室。

    何鑫还在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抽烟。陶蓁印象里,何鑫是不抽烟的,可见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借着别的物件转移情绪。

    “何叔叔!”陶蓁走过去。

    “楠楠还没睡啊?”何鑫赶忙灭了烟,缓缓上升的烟让陶蓁不由得想到了林希臣。在宾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抽烟,眉目间没有愁云,只有悠闲安逸和不可一世的桀骜。

    “怎么了楠楠?”

    “何叔叔,我……我爸爸好像回来了。”

    何鑫楞了一下,觉得有些事是该告诉陶蓁了。他转身去卧室拿出了陈澜的日记,把它郑重的叫给陶蓁,又从一个信封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也交到了陶蓁手上。

    “这是?”

    “这都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何鑫说着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陈澜的手机,她出车祸的时候手机就在身上,竟然完好无损。后来作为证物交了上去,何鑫在交上去之前把手机里陌生号码的信息删掉了,不过删掉之前他拍了照片。他想如果这是陶蓁的父亲,那大概是值得留存的。

    “你妈妈出事之前,你过生日那天,你父亲好像联系过你妈妈,但是他一直不太方便露面,你看看。”

    他说着把手机交给陶蓁,陶蓁终于知道那天陈澜为什么知道自己和林希臣的事了。

    “我不是你亲生父亲,楠楠,我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管教你,但是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人不管做什么一定要对自己负责。你和别人的事情我不好插手,毕竟你已经成年了,我尊重你。但……算了,你的事先放一放,我们先把你妈妈的事情解决好,好吗?”

    “好,何叔叔。”陶蓁点点头,打开手机qq给他看聊天记录。

    “您送我妈妈去医院那天,是谁通知您的?”

    “警察,据说当时有人报了警。”

    “报警人后来联系到了吗?”

    “联系到了,但问他都看见了什么,他什么也不说,一听就是被人安排过了,嘴里没一句实话。但这和……”何鑫指了指陶蓁的手机,“有什么关系?”

    “我总觉得联系我的这个人,就是我爸爸,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给我发了这个车牌号。”

    “你是说,他可能就在现场?”

    “我不确定,但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何叔叔,你知道我爸爸到底是做什么的吗?”

    何鑫愣了愣,他其实也不完全清楚,也不曾过问陈澜,一切都是靠猜测。但他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准确的,陶蓁的生父恐怕是个身负重任,一直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我也不清楚,楠楠,但我相信你父亲,一定是个好人。”

    陶真不是很懂,无可如何的点头。

    两个人花了点时间捋了捋现在的事情,各自睡觉了。

    陈澜的日记她还没来得及看,银行卡里有二十万块钱,何鑫说这是陈澜给她攒的,让她出国留学的钱。

    陶蓁已经顾不上愧疚或者感动了,她现在只觉得,有了一个线索,就有了一点希望。

    只是陶蓁也没想到,这个线索给她带来的真相,何止残忍,简直抽筋扒皮般的疼。

    因为这个真相,和林希臣有关。

    何鑫到交管局查了车牌号,终于遇上了一个还算有点正义感的小姑娘,算是帮了大忙。不过小姑娘还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这个人,惹不起呦……”

    当晚何鑫回到家愁眉不展,何以冬瑟瑟发抖的看着脸色阴沉的父亲,什么也不敢说。

    陶蓁从房间走出来,问何鑫结果如何,何鑫先是把何以冬撵回去睡觉,又泡了壶茶,他知道,这个事情恐怕要说上许久才能有个一二三。

    “怎么了何叔叔?”

    “车牌号查到了,不过这个肇事者……是……link集团老板的小儿子林希颜。”

    “什么?!”

    陶蓁震惊,林希颜是谁?他是林希臣的亲弟弟!

    林家的势力在江北市里属于他家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的强大,如果林家想要掩盖真相,那大概真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吧。

    不管是控制媒体,还是控制相关机构,只要花钱能解决的事对于林家来说都不是难事,所以……陶蓁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如此恐惧过。

    只是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恐惧什么,是林家的势力?是母亲无法翻身的死因?还是因为这中牵扯到了林希臣。

    她从16岁就开始喜欢的男人,如今,可能是正在帮凶手掩盖真相的罪魁祸首吧……

    她的人生,到底还要讽刺道什么地步,才算是个头呢?

    “何叔叔,”陶蓁说“我们该怎么办?”

    “叔叔也不知道……我找的人,没有人能说得上话,现在才知道他们不是说不上话,而是不敢说话。”何鑫用有些干枯的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脸,万分痛苦。“楠楠,不管你妈妈的事情结果怎么样,叔叔还是会遵从你母亲的遗愿,送你出国读书。”

    “好。”陶蓁点点头。

    离开或许是逃避,但也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早就知道两个人不会有以后,现在,算是用这种方式彻底断送了任何可能。

    两个月后陶蓁抱着陈澜的日记,在飞机上一边流泪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