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新一睁眼就知道自己昨晚喝大了，倒不是因为头痛欲裂，而是他发现自己又躺在孟云天床上。摸摸鼻子，轻车熟路地起来洗漱。

    孟云天听见动静，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我煮了燕麦粥买了小笼包，吃了早饭再走。”

    “嗯”，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肿，“昨天又麻烦你了，等这阵子忙过去就请你吃饭。”

    “还请我吃饭，昨天不刚吃过；怎么，没喝够啊？”孟云天笑道，边把几碟小菜摆在餐桌上。

    卢新嘿嘿笑了两声，从浴室里蹿出来，非常不见外地坐下开吃：“知道你够意思。说认真的，你可别挖苦我了，昨天不过是应酬嘛，”边说边塞了个小笼包，“等我拿到这个月工资，你说去哪吃咱就去哪！”

    孟云天坐下：“你那点工资还是算了，请我吃完一顿饭，估计一个月都得靠我接济。”

    “又拆我台，少说句话能憋死你吗？”卢新两三口喝完了一碗粥。

    “好，我不说。你昨天请好假了吧？”孟云天又递给他一碗。

    “嗯，约了十点去面试，我也没多大想法，感觉不太适合我。

    ……那个，我说，云天啊”，卢新降下音量，“昨天我是不是喝多了，又胡说八道来着？”他耳根微红，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孟云天轻笑：“怎么会？咱们卢新酒品多好啊，喝多了从来都是倒头就睡，不吵不闹可乖了。”

    卢新把碗放在桌子上：“我喝多了就是爱说胡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昨儿晚上说了啥都是瞎扯。”

    孟云天不置可否。

    卢新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跟秦宇分手之后，也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来。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不想回家听从父母安排，即使家里有条件让他刚入职就有高起点，他也想留在p市闯一闯。

    拖了一年多，也没有真正稳定下来。两个礼拜之前，身高腿长的他又一次被传说中的星探骚扰，拽着他夸了半天，说他适合做模特；对方文质彬彬语气诚恳专业又认真。

    卢新笑着推脱说自己不打算走这条路，收下名片，许诺了自己真的会联系他，对方才离开。

    大学期间卢新去摄影工作室打过散工，也是那个时候跟秦宇——新晨娱乐的运营总监，认识的。所以算做过模特，但从没想过要靠这个吃饭。

    这回被星探看上，已经跟秦宇分手快一年，隔天晚上居然接到了秦宇的电话。

    秦宇刚开始大概客气一下，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然后说自己在最近的街拍里看到了卢新，还听人抱怨在卢新这儿碰了一鼻子灰。

    秦宇说，他手底下的人眼光就是好，拍几组照片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信他还不信我吗，要不要来我这试试？”

    卢新有点愣，不知道在电话里该说什么。

    当初算得上和平分手，过程也简单。秦宇提出分手就有了下个追求对象，是他公司的模特，卢新心知肚明。

    卢新不是强求感情的人，秦宇既然提了分开，那就分开呗。

    两人从恩爱恋人变成陌路行人，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

    卢新跟他在一起不到半年，按理说，这俩人谈恋爱，不就是一个花时间一个花钱；卢新倒也傻，约会都恨不得aa。

    这样的分手，不需要精神安慰，不需要大吵大闹，秦宇只撂下一句有困难可以随时找我，就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卢新中学时就跟家里出柜，家里早就闹过一场，母亲算是接受了，跟父亲关系一直不太好。他长相出众，身边有过几个人，深知这个圈子里想长久多不容易。

    当初跟秦宇好，知道自己身处劣势，把握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怕对方抽身而去时自己陷得太深。

    不过这种事谁说得准，卢新算是料到了结局而已。

    俩人刚分手的时候，卢新也没受到什么影响。他很会自我调节，谁没爱过几个人渣嘛；更何况他本就没想过长久。

    只是从秦宇之后一年了也没能找到顺眼的，卢新觉得自己怪傻的。

    所以接到电话的时候，卢新很吃惊，以至于自己到底都说了啥都记不太清，莫名其妙就约了见面喝茶，接着就是饭局，今天都要去他公司面试了。

    之前卢新觉得不打紧，喝个茶嘛，两个人都分手那么久了，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喝了茶，秦宇就说让他跟几个公司里的朋友吃吃饭。卢新暗道，喝茶就够尴尬了还要吃饭，就推脱说自己再想想。

    后来的饭局还是去了。还拽着大学时期的朋友；孟云天，英俊潇洒根正苗红的红三代，有些傲气，但对人极好。孟云天有一个从高中就好上的女朋友，这种名草有主的气场替他挡了不少烂桃花。

    卢新大学时在外租房，不像往常大学生那样有一宿舍的潜在基友。

    他也忘了怎么跟孟云天走的那么近，大概也就爱好相近，三观相同，互相吸引？

    作为卢新为数不多的直男朋友，得知卢新是gay的时候他表现得极其淡定，两人的朋友关系没有丝毫改变。

    他对卢新的感情状况基本了解，不过俩人从不过问彼此的感情生活，毕竟一个喜欢女人，一个喜欢美丽的男孩子，谈感情不是自找没趣嘛。

    所以当卢新坦然说，有秦宇在太尴尬，要自己陪他去吃顿饭的时候，孟云天还是挺惊讶的。

    这种面试，人去就行，服装造型都到了才能收拾，吃完早饭卢新就出发了。

    出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打车去。跟司机师傅说了地址，盘算着来回车费就要上百，暗搓搓心疼了好久。

    面试嘛，肯定会有那么一点紧张的。前台的妹子温柔漂亮，亲自把卢新送模管那里。模管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文质彬彬，更像是做文书工作的助理。会议室里只有两三个男模，但是挤了不少服搭和化妆师。

    “你是卢新？小周你带他去准备。”男人对旁边一个面目乖巧的女孩子使了个眼色，又补充了一句，“我姓林，秦总监跟我提过你，别把面试当过场，请你认真对待。”

    卢新噎了一下，没料到对方说话那么直接；刚想客套两句，对方已经转身离开了。

    “卢新你好，跟我来吧。”小周冲他笑了一下，“你应该早到半个小时。”

    卢新尴尬地笑了笑；是准时到的啊……难不成提前半小时到是业内规定？

    小周估计是这里资格比较老的前辈，不摆架子人缘也不错。换好衣服的卢新一边想着难道小周也是秦宇安排好的，一边被小周捧着脸涂涂抹抹。

    关于今天的面试，卢新除了累没啥别的感觉。倒在自己家沙发上的时候，灯光打在脸上的感觉仍然挥散不去，怪难受的。

    那个小周，明明对每个人都很友好，好像偏偏看不惯自己；更不用提那个姓林的模管了……秦宇这后门开的真是好。又不是想要靠着他做什么，打个零工而已，也犯不着给自己添堵。

    本来请了一整天的假，不过下午也没事，自己那份外企出纳的工作也刚刚有了起色，正式俘获上司的好时机，卢新准备回公司。

    中午自己去附近的川菜馆吃了整两斤的烤鱼，然后坐地铁上班，唉，自己真是努力得不行。

    孟云天打了个电话问面试如何，卢新说悬，不过也正合他意。

    到公司销了假，卢新深吸两口气，准备把这个月的报表做出来。

    领班对卢新印象特别好，来了三个月没有迟到缺勤过；好容易请了一次假下午就来上班了，这会儿都七点了，小伙子还在电脑前加班。关键是人懂礼貌长得又好，真是讨人喜欢。

    快到八点的时候，卢新总算忙完；办公室里只剩自己，他伸了个懒腰开始发呆。

    本以为今天能见到秦宇啊……他想见秦宇，真是糟心。对面试完的安排有期待，才请了一整天假。想通这一点，卢新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有功夫瞎想不如赶紧回家。

    一进电梯，门正要关，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秦宇两个字格外的显眼。两秒之后手机就消停了，没信号了。

    卢新走出电梯，没怎么想就给他拨回去。

    “喂”，他空了一秒，一边往大楼外走：“啊，秦总监，我刚在电梯呢，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听筒传来一声轻笑：“说话怎么那么客气，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卢新嘿嘿笑了一声。

    秦宇不紧不慢地说：“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

    “卢新，”秦宇顿了顿，“我挺想你的。”

    卢新不说话。

    “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吃顿饭吧，就我们俩。”

    “……好。”

    听筒传来的声音带着笑意：“嗯。你上次说过工作不忙，晚上应该都有时间吧？到时候我直接联系你，行吗？”

    “好。”卢新随口应着。

    “还没回家？听你还在外面。”

    “就要回了。”

    “嗯，路上小心。改天见。”

    “改天见。”

    回家路上卢新一直在瞎想，秦宇到底是什么心思，难不成想和好？

    也不是自己有多自作多情，总觉得刚刚秦宇跟前两天又有些不一样，话语中每个字都透了点温柔进去，像他们还在一起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