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苏婧
卢新愁眉苦脸地瞪着对面的女子;该女子神色冷淡,眉间一股英气,看不出是喜是怒,修长白皙的手指紧扣着一只硕大的猪蹄。
“别盯着我看了,你也吃点吧;乖,在电影院饿了就没得吃了。也别想带什么饭进去,多味儿啊。”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拿起筷子夹了只虾给卢新,“上次我看《星星穿越》的时候一傻逼在那吃赛百味,哎呦给我熏得,你也知道芝士酱加热了有多臭,公德心都给狗啃了吧。”
她停下喝了口茶,“所以说快吃吧,一会儿饿了可就吃不着了,我是不会让你在电影院里吃东西的。”
卢新揉了揉鼻子,一脸嫌弃地拿起那只虾:“也就你,不然谁敢逼我出门;都跟你说了我有东西没弄完,一大堆事。”
苏婧翻了个白眼:“别跟我在这儿扯,你去那个公司领那么点儿薪水不就是乐得有双休吗,周末还自己给自己加班,你以为你是老板啊?还有,你都一个月没联系我了,上次跟云天咱们一起聚的时候我刚好姨妈,这次我姨妈都过去了,你也没个信儿。”
苏婧边说边用肉眼无法跟上的手速操控着手中的筷子,那盘黄灿灿的土豆丝瞬间被削下去一个尖。
“又没什么事儿,大家都忙嘛;而且也没一个月不联系吧,你的大姨妈什么时候准过。”
苏婧啧了一声:“嘿,你还学会犟嘴了,姐姐我大姨妈不准还不都是你给气的。老实交代,你跟那个什么秦总监,又搞上了?”
卢新撇撇嘴,苏婧总算还是问了这事。
“怎么会?云天跟你说的吧。唉,我去他那面试是最近缺钱,拍组照片就能解我燃眉之急嘛;你还不知道我,我是不吃回头草的。”卢新微笑着看着苏婧,眨了眨眼睛。
苏婧摇了摇头,叹气:“别冲着我卖萌,你也知道那个秦宇,不是啥好人。”
苏婧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眉毛皱成一团,“你说你,每次提到你的事我就跟老妈子似的,烦得很。”
卢新咧开嘴:“行了行了知道你担心我。我这都工作一年多了,放心吧,干不了蠢事。”
“嗯,”苏婧挑了挑眉,“今天晚上你请客。”
卢新:“……行,没问题。”
卢新最近心事比较重。工作倒是没什么麻烦;日子也过得也挺滋润;那个好像很悬的面试也出人意料的顺利,公司也跟他约好了十月中旬拍写真。
不过,自从上次秦宇要约他出去,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
其实跟秦宇“因公见面”之后,他也知道秦宇对自己没死心,倘若卢新也是个放浪的人,以秦宇游戏人生的尿性,旧情复燃就是分分钟的事。
这俩礼拜,卢新努力工作,同时为了拍写真运动健身控制饮食,过得相当充实。可是啊,秦宇一个电话也没打。卢新有些烦躁,这是几个意思,一把年纪了还玩欲擒故纵呢?
周六本来准备闷在家里打游戏的,苏婧这个姑奶奶直接破门而入,说要带他下馆子看电影,拽着穿着家居服的卢新就要走;卢新指天发誓要好好赚钱,一定要搬到安保周全的高级小区!
至于苏婧,大学同学;气质长相均是上乘;p市本地人,家庭条件优良,绝对够得上大家闺秀。哦,前提是她不说话。
苏婧一口嘴炮天下无敌,还打得一手好架;惹得了麻烦,气得死人。卢新想过,她这样糟糕的性格也许是因为可怕的家庭剧变
——直到苏婧生日当天,卢新跟几个朋友一起去她家,亲眼看见她微笑接过父母给的生日礼物还不忘夸赞他们的眼光,跟长辈以及长辈的孩子打交道时全程端庄典雅高贵冷艳美丽不可方物,才断定她其实是精分。
苏婧是卢新步入大学生涯之后第一个被迫出柜的对象;用她的话来说,只要瞄一眼,就能看出来一个帅哥是不是基佬。
她本着对颜值高基佬的兴趣迅速接近卢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卢新为小弟……呸,跟卢新做了好朋友;从此以后不顾卢新感受,全面驻扎在其脆弱的内心世界,扮演了重要的知心大姐的角色,以满足自己熊熊八卦之火燃烧着的内心。
卢新睡醒的时候,电影还没结束。这是一部国产恐怖片。
大家都很忙的,看电影也都会预先挑一挑,没时间看烂片。
不过对苏婧来说,国产恐怖片除外。苏婧认为,光腚局审批下类似电锯惊魂这般惊悚神作的时候,她应该已经仙逝了;本着对大银幕恐怖片的执着,再烂也要来嘲讽一下,不然多寂寞。
卢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一转头就看见了睡颜甜美的苏婧。
卢新:“……”
苏婧被散场的声音吵醒,就看见卢新捧着手机斗地主。
刚想骂他两句再这样屌丝下去就找不到小鲜肉了,突然觉得睡了全场的自己好像有点理亏。
停车场里移动停车位基本都空了,只有几对看夜场电影之后的情侣,正要驱车离开。
卢新揉揉鼻子:“谢谢你来找我啊,苏大姐。”
“嗯?”
“……苏女神。”
苏婧挑了挑眉,拍了拍他的头:“乖,”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扔给卢新,“我困死了,开车送我回家;然后你就能打车走了。”
……
卢新接过钥匙,心里觉得好笑。苏婧坑他当司机已经不是一两次;卢新没有买车,连驾照都一直在苏婧的车里。
小卢车技过硬,苏女神很是放心。
卢新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半;被苏婧闹腾了整整一天,肉体跟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卢新打开电脑,准备把剩下的成品说明翻译了——他接了个翻译的活儿——闲着也是瞎想,毕竟需要钱。
虽然家里一直给卢新汇着款,从毕业留在p城起就没有间断过,他倒是分文未取。
凌晨一点,卢新正做着最后的校准,手机嗡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简短的一句话:“你在哪儿呢?”
发件人秦宇。
卢新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了跳;皱着眉回短信:“大半夜不在家在哪。”
犹豫了一下,删了原来的短信,改成:“在家。怎么了?”
看了两眼还是觉得别扭,又删除。
“在家啊,您怎么还没休息,有什么事吗?”发送。
不到五秒钟,屏幕重新亮起;卢新抓狂地揉了揉头发,清了清嗓子接起了电话。
“喂?”
“干嘛呢?”秦宇好像喝多了,声音清晰而温柔。
“已经睡了,”卢新关了电脑,“怎么了?”
秦宇低笑了一声:“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刚刚在吧台看见个男孩儿,背影特别像你,所以想问问你在哪。”
卢新强忍住想接一句“你是不是有病”的欲望,什么也没说。
沉默良久,两边都很安静,透过话筒听得到彼此浅浅的呼吸声,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而尴尬。
“我没什么事,你快休息吧。”秦宇开了口。
“……你在哪?就你自己一个人吗?”
“有朋友在,你放心吧。”秦宇仍然很温柔,“晚安,卢新。”
“哦……晚安。”
撂了电话,卢新盘腿坐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秦宇离神经病不远了;这种深夜来电的伎俩一点都不动人,傻不拉几还怪吓人的。卢新想着,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 ……自己也真够可以的,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