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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他几乎要绝望了。

    梦魇折磨着他,叫他时刻都恐惧万分,耳边回响着恶魔一般放肆的讥讽和嘲笑,叫他几天几夜都无法入眠。

    无论睁眼闭眼,眼前都是挥之不去的黑暗。恍惚到了极点,李民就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披着红衣,扶着摇摇欲坠的头朝他微笑。他从没见过李民笑,竟也是温柔的,莫名令他觉得熟悉,忽然那脖子的砍痕慢慢渗出了血,噗噗地喷出来,他吓得扭头就跑,可眼前又出现一个有着相同微笑的人,把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安慰他。

    “阿凡,若我对你说一句谎话,我就被抓去蹲大牢枪毙。不过我怎么会咒自己死呢,你知道的……”

    “阿凡,我们俩孤苦无依,好不容易遇上,一定要好好珍惜……”

    “阿凡,有什么好害怕的。我会保护你,就算你杀人放火,我也护着你,我承诺……”

    “阿凡,我爱你,爱你一辈子……”

    “阿凡……”

    一眨眼,哪还有什么微笑,只有一脸狰狞的李民站在跟前,伸过指甲尖利的双手狠狠掐住他,喷溅的血液溅进他的眼,他被吓呆了,混混眼里滔天的恨意变成了血海,快要把他淹没。

    血、血,这样鲜红腥臭的血……

    “救我、救我……我没杀人呀,我没杀人呀,啊啊……”

    他疯狂地尖叫起来,激烈挣扎。

    “小凡!”

    “你……”

    “……阿凡,该醒了。”

    呼唤声如群山回唱般响个不停,有人笑着叫他,笑啊笑啊,他忽然记起来,这样温暖柔和的笑容,是张知今的笑容。

    张知今……

    “喂……”

    不是说好保护我吗?不是说好彼此珍惜吗?不是说好……

    “喂!”

    为什么要报警啊!为什么要违背承诺啊!为什么啊!

    “醒醒!”

    ……

    “没事吧你?……”

    “哦……没事,刚刚做噩梦了。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嘿,还可以吧。我可被你吓惨了……”

    他的衣服被冷汗浸得湿透,伸手抹掉额上的湿凉,他对这个同监房的年轻小伙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哎哎,话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啊……我杀人了。”

    “嚯!”

    小伙挑起一道眉,惊讶地看着他,仿佛眼前的“杀人犯”刚刚讲了个笑话。

    “看着不像啊,你看着胆子小得很嘛。怎么有胆干这事?”

    “我、我也不记得了。就记得那晚喝了很多酒,然后就不记得了,醒过来就、就杀人了。”

    “杀的谁?”

    小伙兴味盎然地问道,他顿了一下,极冷漠地回答道:

    “该死的人。”

    “……”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点到为止,不该问的从来不应该多问。

    小伙点点头,不再言语。

    “秦慕凡!秦慕凡!”

    有人扯着嗓子在外边喊,伴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喏,又有人来看你咯。”

    ……

    他想着是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戴上手铐和脚铐,一点点向前挪着步子,耳边响起犹如精灵弹唱一般清脆的铁器碰撞声。

    来看他的人……有谁呢?无非就是张知今和贾霖汀,汀哥早上才来过,莫非是……

    他进了探监室,透明玻璃的这边,他盛着欣喜的眼睛里映出透明玻璃那边的张知今的身影。

    知今……

    张知今仍如在法庭那天一样的打扮,垂眼低头,好像快要睡着了。等他坐下好一会,才迷蒙地抬头。

    两人拿起电话,相顾无言。

    张知今也瘦了,眼眶发红,衣服也皱巴巴的,领带系得歪歪斜斜。

    “……怎么,我不在家,连领带都不会打了?”

    沉默了好久,他轻轻地开口,微微带着笑意说道。

    可张知今没有回答,依旧沉默着,半眯的眼睛里看不出想法。

    ……

    可能他们都太绝望了,以至于说不出话来。他甚至闻得到空气中浓郁的苦味,充斥着他的鼻腔,浓得快使他的气管堵塞,让他眼眶发热,呼吸困难,心跳加快。

    秦慕凡,不要去想,也不要去问,张知今永远爱你,永远爱你,他说他会保护你,他说他不会违背承诺,他说他不会骗你,他说他爱你,他爱你,永远爱你……

    苦味越来越浓,这样的苦,这么的苦,呛得他哽咽起来,泪珠啪嗒啪嗒地掉。

    苦……那是生活腐烂的味道,是希望腐烂的味道,是他的心腐烂的味道啊!

    他哭得抽抽搭搭,身体不停颤抖,泪水流个不停,终于装不下去。

    他要如何骗自己、如何安慰自己、如何强迫自己,如何……

    才能够不去想、不去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报警?”

    救我救我,啊啊啊,有血、血,这样鲜红腥臭的血——

    “你说话啊,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啊?”

    我会保护你,就算你杀人放火,我也……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啊?”

    ……

    一切原本不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