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眉心，将放在桌边早已冷掉的咖啡一口气喝光，又把各种档案和资料整理好，装进文件袋叠放整齐，关闭了电脑。

    天空微亮，他就这么研究了一晚上的案情。

    这次的杀人案，他总觉得疑点颇多，能够确定案情的物证不少，却有许多模糊的细小线索穿插其中。明明是一件看似简单的事，他却有自己的想法，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宣称醉酒忘事的嫌疑人，说话支支吾吾、神色躲躲闪闪的证人，嫌疑人脚上的便鞋鞋底太过干净，明明是在行人稀少的小巷里、地面上的脚印却杂乱无章、破坏严重，而且被害人的致命伤也是全身唯一一处伤口是在脖颈的大动脉上、喷出的血应该有很多，可现场和嫌疑人衣物上的血液也有点少、衣物上还有大量张知今的指纹……更重要的，被害被发现时躺在草丛里，可地面上的血迹却是从不远处的路灯旁延伸过来的！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调查显示杀害被害的应该只有秦幕凡一人，要移动尸体，干燥的地面上应该会出现拖痕才对，可地面上却只有点点血迹和一大滩血，别的什么都没有……

    太奇怪了！

    一眼就能看穿的案情，仔细斟酌时居然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隐情。这个案子，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休息了一会，他拿起披在椅子上的外套穿在身上，出了警局。

    既然线索繁多，就从唯一的证人查起，而且听说不止嫌疑人，证人和被害人也存有口角，证人、证人叫什么来着？哦哦，好像是叫什么……张知今？

    ……

    “你说当晚只有你一人目睹了秦慕凡杀人？”

    “……是的。”

    “哦？你怎么会发现的？事发的那条小巷，你经常去？”

    张知今想了想，说：

    “偶尔去。”

    “认识被害人吗？”

    “嗯。”

    “当时怎么就想到要去那了？”

    “是这样，那天晚上，我看阿凡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怕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担心他，就去找他了。”

    “阿凡？”

    “就是秦慕凡。”

    “哦——这样啊。”

    “……”

    “听你这么讲，你和嫌疑人，关系倒是不一般啊。”

    “……”

    “兄弟？亲戚？”

    “只是偶然在酒吧认识，那时候我们俩说了会话，就认识了。觉得我们俩……投缘，就一起租房子住了。”

    “哦——这样。那你们很亲密咯？”

    “……还可以吧。”

    “那你还报警！”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拍了一下桌子，对面的张知今被惊得弹了一下，惶恐地看他，阳光照过来，眼里突然闪出灿烂得耀眼的光。

    他越发觉得这案子另有隐情，而且跟这个什么证人还关系不小呢！

    “嗐！别紧张，我逗你玩呢！你怎么这么不禁吓呀？”

    他哈哈笑了几声，打趣道。

    “……”

    “来，说说为什么要报警。”

    “觉得和个杀人犯住一起，怪害怕的。”

    张知今显得十分迟疑。

    “哦——当时情况是怎么样的？你再讲讲。”

    “我当时去找他，看到地上躺个人，巷子里灯少、昏暗，我看不太清楚，还不知道他杀了人……就跑过去，他一见我过去就跑了，喊他也不听，手里本来还拿个刀，跑的时候也扔了。我正觉得奇怪，等我走近了，才知道阿凡他杀了人……”

    “跑？往哪跑的？”

    “往巷子那头跑。”

    “哦。当时尸体躺着了？”

    “嗯。”

    “躺哪了？”

    “草丛里。”

    “当时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只有我自己。”

    张知今当时看见的尸体，已经在草丛里了，而且还撞见秦幕凡逃跑……那血迹的分布又怎么解释？根本解释不通！

    他在说谎！

    他基本已经确定了这事儿和张知今脱不了干系，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嗯，今天就到这吧。谢谢你的配合。”

    “不客气。”

    张知今没什么表情，他装作不在意地起身，站在门口，他突然抬头直视着张知今的眼睛，笃定地说道：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法律不会错怪每一个无辜的人，也不会放过每一个有罪的人，我们警察，也一定会将真正的犯人，抓捕归案、绳之以法！”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声再见也没说。一直走到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他才掏出电话打给了一个同事：

    “喂？”

    “……哟，老张，啥事？”

    “跟你讲，不就最近那个杀人案嘛……”

    “嚯！老张啊，你怎么就这么执著呢？案子早水落石出了，那么明确的线索！”

    “我真的发现了问题！你听我讲！”

    “好好，你说你说。”

    “那个证人有问题，他太奇怪了，奇怪到我……没办法描述。”

    “嗐！没办法描述了还奇怪呐！”

    “你……！”

    “那你到底想咋办嘛？”

    “找人，就找局里那个萧靖，派他去张知今家旁边蹲点，盯住他！我就不信，还抓不到他现行…”

    “好吧……”

    挂了电话，他琢磨着，再去事发地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得微红。

    一家酒吧早早把招牌的灯摁亮了，升起卷闸门，一阵咔咔的声音。

    “哟，贾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早开店？”

    对面的杂货店老板见了，好奇地问道。

    “哦……今天啊，没什么，就突发奇想而已。”

    贾老板笑了笑，转过头低声嘟哝：

    “只是怕某人来得太早，一个人干等着，觉得寂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