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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膏肓(2)

    3.

    “那天觉得很累,下班以后很早就睡了。到半夜像是被魇住了似的,觉得身上很沉,根本不能动弹。”

    “我听说过这种情况用封建迷信的说法叫鬼压床,用科学的说法叫睡眠瘫痪。我是偏信于后一种的。这时候的应对措施就是从眼珠开始,慢慢地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取得肌肉的控制权,等到最后能坐起来,基本上已经是没有大碍了。”

    “一切都很顺利的进行着……至少直到我的指尖可以动了的时候……”严政员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气息的些微不稳,继续道,“然,然后我就忽然觉得,有人站在床边看着我……”

    “不是清晰的看见,但是我可以明确的感觉到!他,哦不,是它们,站在我看不见的一边,黑压压的一大片阴影里。那影子有实重的一般压在我身上,让我再次动不了。”

    “后来我就听见它们在说话……”

    “没有调子的声音,飘忽一般的时远时近,不是我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却让我没由来地从心底升起一片寒意。”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夹杂着一两声轻笑……其实我并不能确定是笑声,但是我总觉得是它们在笑。我总觉得它们一边笑一边用看死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顾惜朝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尚未找到突破口前,他并不打算打断他。

    “在等到声音消失之后,身上的负重感开始消失,先是从头部开始,再是从胸口到腹部,再是从腰部到脚……”

    严政员重重地缓了口气,“然后就忽然醒了过来,南柯一梦的感觉,却又有些实实在在的虚无感。想起来好像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身体渐渐一日不如一日。”

    “严先生,我想问一句,您睡觉的时候,拖鞋习惯怎么个放法?”顾惜朝随口问道,他想判断一下这到底是不是鬼压床。一次压两回,一回压几个的还真是特殊待遇。鬼还懂得战略性撤退?你先走,我随后,他断后?简直胡扯。

    “鞋尖朝外,两只鞋子并拢放在床边。”严政员大概比划了一下。

    “那可以带我去一下您的卧室吗?”

    “那……那件卧室被我封了起来……”严政员咽了口吐沫道。

    “封了起来?”顾惜朝有些疑惑,“就因为一个梦?”

    “…………不是,是最近又发生了一些怪事。”严政员似乎有些不愿意说。

    顾惜朝皱了皱眉,“都是在那间卧室里发生的?”

    “不……不是……”严政员看起来很苦恼,“顾先生,您就别问了!你看我还有没有的救?”

    “恕我直言,严先生,此事事关您的身家性命,我不希望您有所隐瞒。我不是神棍唐术,随便掐指一算就能知道您几时几分在哪个医院出生,喜欢胖的还是瘦的,外面有多少个情妇。”

    “我只是普通的古董店小老板,没有那么多神通,我只会尽人事,听天命。”

    严政员的脸色明显更不好看了,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道,“那间房间里有鬼。”

    “有鬼?”

    “对……只有我看得见的……厉鬼。”

    “所以你把房间封了?”顾惜朝问,“有用吗?”

    “呵,”严政员苦笑道,“算是有一点吧。我让管家带您去卧室门口看下。门上贴了我求来的封条,顾先生您千万别碰。否则我怕是一点作用都没了。”

    4.

    被电话召唤来的老管家恭恭敬敬地出现在门口。

    大概是刚才说的话比较多,严政员现在有些疲惫,只是挥了挥手,简单对老管家吩咐道,“带顾先生去卧室。”

    老管家略微弯了弯腰,“是的,严先生。”

    顾惜朝站起身来对着老管家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书房。

    老管家带着顾惜朝又上了一层楼,来到南面走廊倒数第三间的房门前立定不动了。

    “顾先生,就是这里。”

    卧室门和书房门是同一款,深褐色的木质门,看起来相当厚实。

    顾惜朝松了松领口,觉得这里有点闷。

    门上贴着张黄纸朱砂符。

    凑近了将“符头”“主事神佛”“符腹”“符脚”“符胆”挨个儿仔细看了一遍以后,顾惜朝只想说……

    呵呵。

    虽然字写得很鬼画符,但是这张分明是最普通不过的镇宅符。一般普通人家搬家前都会往新宅子里贴上几张。

    最多也就是个驱散孤魂野鬼的作用,碰上那种稍微厉害一些的,就是个摆设。

    “请问,这符是严先生到哪儿求来的?”顾惜朝问一边的老管家。

    “这是严先生跟一个颇为懂行的小说家那里求来的。”

    “小说家?”顾惜朝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兼职神棍?”

    “……”老管家摇了摇头,“他对这些很有研究,以前也帮别人解决过一些这类的事件,所以严先生也请他来看过。”

    “那个小说家进去看过?”顾惜朝指了指那间卧室门。

    “是的,然后第二天他就送来了这张符,说‘略表心意,聊胜于无,有心无力,很是抱歉’。”

    顾惜朝忍住了笑,假装一本正经问,“这是原话?”

    “是的,顾先生。”

    “好吧,我们回去吧。”顾惜朝带头往下楼的楼梯走去。

    顾惜朝重新坐回严政员面前,他前面的茶几上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袅袅的茶香。

    “我想和您聊聊您之前说的那个只有您看得见的,厉鬼。”顾惜朝喝了一口茶。

    严政员显然不是很想接这个话茬,大约这牵扯到一些让人难以言说的事情,他显得有些支支吾吾,“我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顾先生。”

    顾惜朝耸耸肩,不介意他多一点废话,“可以从头开始,严先生。”

    “………………”

    “好吧,严先生,既然您什么都不想说的话,那么可否允许我和您之前邀请的小说家先生通个电话?”

    “您是说戚先生吗?当然可以。”大概是换了话题的缘故,严先生明显整个人的精神都放松了下来。

    严政员随手写下一串号码,将纸条递给顾惜朝。

    顾惜朝站起身来接过纸条,“谢谢。我出去打个电话。”他做了个到房间外的手势。

    “您随意。”

    得到了同意后,顾惜朝拿着纸条走出书房,将门轻轻带上。

    他走到走廊的另一边转角,靠在落地玻璃窗上,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字条上的数字,播出了号码。

    在一阵单调的等待接听音中,电话终于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喂?”

    这声音不是没睡醒就是刚做完运动,顾惜朝觉得自己大概选了一个不是很好时机,“您好,戚先生。”

    “哪位?”那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带了几分警惕,跟一开始的沙哑和慵懒形成一个鲜明对比。

    “我是顾惜朝。”

    “顾惜朝是谁?”

    顾惜朝扬起一边的唇角,不知道为什么有了跟他饶舌的兴致,“顾惜朝是我。”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象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好吧,顾惜朝,你找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