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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始

    母亲曾再三说过:不要去河边。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不让我去河边。我的家乡最美的地方就是那里。听着小伙伴说那边的精灵,那边的花儿草儿,如梦如幻的美景。我的心,就不自觉想象那么美丽好玩的地方是如何的。

    可是,母亲不让我去,她说,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唯独那儿不行。

    我尽管向往,但是我懂得母亲的辛苦,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做好她想要我做的。而,她想要我做的,只有那么一件。

    家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母亲,母亲两鬓已白家中也没有田地可耕,每天只能靠着编织草鞋,灯笼赚点糊口。我看着她心疼,我想要帮她,但是母亲从不让我做活。她的态度很强硬,她说我还小,不能做。

    二妞家,她的母亲早早的让她帮忙做活,二妞每天傍晚都会跑来与我说说话,抱怨她母亲总是让她做那么多的活计,言语中总是透露着我不用做活的羡慕。我却羡慕她能够帮助家中补贴一番,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村中,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只能做点手工,去镇上卖些农作来补贴家用。

    二妞是我最好的伙伴,二妞说,你有时傻傻呆呆,有时却清楚无比,村里都说你是个傻子,但是,我觉得你很好呀!除了有些时候是呆呆的,你还是很聪明的!你看,村里很少有人识字,但是你好像什么都认得唉。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会认得那些字的,说来奇怪。我时常做梦,我很害怕,但是大部分的梦我一醒来,却会什么都不记得。但是,那种心惊胆战,却一直刻在心上。

    我与母亲说过这些,母亲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盯着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母亲常年在晦暗的灯光下做活,眼已经是半瞎,整个眼睛都是浑浊的黄色,承载了太多,似乎是要溢出的悲伤。

    是父亲不要的我们吗?听村里人讲,以前母亲是村中最美的村花,可是不知怎么有一天失踪了,家中寻了她许久,哥哥在寻她的途中不幸被镇上的大官的马匹踏死,父母也因此患上重病,因膝下无人照料,病亡。

    过了几年,她又忽然出现了。还是住在那个家,只不过已经残破。不久,她的肚子就显怀了,村上流言蜚语,都说是被镇上的一些公子哥玩破了,不要她了。

    从母亲的脸上,我已经看不出传说中当年村花美丽的模样。我看到的只有沟壑与沧桑。

    二妞说,很少见我笑,不说话便觉得有些严肃。我呆呆地盯着她,她看着我笑了,摸摸我的头说:嘿嘿,不过我就喜欢跟你在一起。心中好像溢出来什么东西,热热的,我的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到我死去。呵呵,直到……母亲的日子开始不多起。

    天也总算是应景,虽然没有狂风暴雨,但总是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母亲躺在用泥砖,稻草铺成的床上,前几天她晕倒之后,就再也没有下过床,人总是迷迷糊糊半醒不醒的,她的眼睛已不是那种浑浊的黄色,而是充满血丝的红色,看着她的眼睛有点渗人。

    我心中开始惶恐,我只有母亲一人,如果她去了,我该何去何从,我一直依赖着她,失去了她,我就像浮萍,无所依,无所靠。心中变得空落落的,像四处透风的茅草房,再如何修补,总是会漏风,漏水,想寻个温暖的地方都没有。风与水,是无处不在的,如何严密,都可以击破的存在。

    原本睡不好的我,更加难以入睡,睡着了,也会惊醒,然后偷偷地把手指伸到母亲的鼻子底下,手指感受到了温暖的热流,我才会松一口气。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二妞这几天看到我,眼里总是含着水,她偷偷把她家的一只小鸡煮了,想要给我喝。这可是大事,一只鸡在并不富裕的村中可是一笔大财产,回去被二妞的父母知道了,肯定一顿好打,我犹豫着,不敢收下。二妞把鸡汤放在了地上就跑了,我摇摇头,拿起鸡汤,端进屋中。

    我把母亲扶起,母亲今天的气色略略好转些,前几天都迷迷糊糊说不出话,今天能认得出我,而且也能够说话了,我开心地扶起她,把二妞给我的鸡汤喂给她喝。

    母亲幽幽地看了鸡汤一眼,道:“哪儿来的?”我不敢说谎,“二妞给我的……”母亲别过头去,“不喝,还回去吧,给人家家里面道个歉。”我快哭了,虽知道一只鸡对穷苦人家的意义,但这些天母亲这身子每况日下。“娘,你就喝了吧,啊。回头,回头我补偿二妞家……你给喝了吧,算我求求你了。”我有点恐慌。

    母亲最终喝下了。

    就这么安静了好久,母亲忽然道:“阿聆,我有些事想与你说说。” 我心中不安,道:“什么?娘,你先休息,休息好了我们再说也不迟啊。”“有些事我觉得我还是告诉你的,不管如何,你必须知道。”

    我愣愣地,心里不知该如何,难道真如戏折子里的,母亲爱上一个英俊潇洒的权贵之人,奈何那权贵之人家中容不下这么一个身份之人,家中硬生生拆开他俩,母亲黯然回到村中,不久,便发现腹中有胎儿。母亲便生下我,现在是要让我去寻我那爹爹认祖归宗么?

    “咳咳咳,我觉得我这身子已经拖不了多久了,生你之前,咳咳,我以为我最多还有一两年好活,想不到这破落的身子倒是活了十二年,呵呵,倒是赚了。”母亲自嘲了下,手在那铺满稻草摸索着,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这个给你,”她往我手中一塞,“保管好,这个是极其贵重的东西,你得好好的看好咯,等我死后,你就拿着这个去河边……咳咳……”我拍拍母亲的背,找来清水,喂她喝下。“去河边,河边……然后……到了那边,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办,还有,如果以后,你看到身上黑色菱形的人,绕道而行,知道吗?至于你以后的造化,就要看你自己,你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我能护你的,也就这么些日子了,咳咳,你……你自己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听得一头雾水,难道不是去找我父亲认祖归宗?母亲到底在说些什么?看着她这副病态,我连忙点头说好。扶她躺下,帮她掖好被子,让她好好睡觉。

    一切,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