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灿还钱给她的时候，夏荷特别痛快的接过来放进口袋里。李灿松了一口气：“我还真怕你说不用还。”

    “干嘛不用，我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他辛辛苦苦卖火锅赚来的。”她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夏荷最可贵的还不仅仅是慷慨，慷慨也并不是一个有钱人最难得的品质。夏荷最可贵的，是她的真诚，当然还有她的守口如瓶，日后她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件事，同学间也从来没有关于此事的风言风语，这一点，才是李灿最最感激的。

    然而李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脚丫子翘在桌子上晃的人头晕的家伙，实在觉得她不配拥有那样好的品质。

    “夏工，夏工。”

    “放！”

    “我叫你来是要你交代无故旷工的事，不是让你来蹭wifi的！”

    “不是我说你李灿，给资本家干活干的你越来越像资本家了。”

    李灿又觉得头疼了：“我给你做假出勤都做的心虚死了，你下次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心脏。”

    “哎，别说这个。”夏荷放下脚趴过去说：“你猜猜我这两天干嘛去了？”

    “还用猜？你无非是去见柳沅那个贱人去了。”

    夏荷点点头，一副知我莫若你的样子。

    “小荷，你说柳沅来过咱们公司，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工作狂，有眼不识金镶玉。”

    “切，破铜烂铁才是。”李灿低头工作：“真不知道你中了什么邪！”

    想起那天柳然也是这么问柳沅，夏荷觉得好笑，人好像总喜欢将不能解释的事情归咎于那些我们不了解的神秘力量。

    手机的光投射在夏荷的脸上，显得熠熠发光。这是爱的光晕吗？李灿不知道，她只记得夏荷当年拿着工作证给她看，她扫一眼那几句诗心不在焉的问：“他到底有多老？”

    “我没觉得他老。”

    看着她发光的脸，李灿心里一惊：“你不是玩一见钟情吧？人家可没说喜欢你。”

    她扬扬手里的工作证，翻个白眼：“这还不算喜欢？”

    “小荷，你想谈恋爱，身边有的是人排队等你传唤，何必玩什么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天啊！灿灿你用词真准确。你不觉得这词儿特别浪漫？”

    李灿嫌恶的说“浪漫个球！”

    “小荷，你还是好好考虑。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太尴尬了。”

    夏荷全然不顾，眼睛闪着光：“灿灿，我不拒绝生活给我的任何可能，即使，我们之间隔着一点尴尬的距离，但只要他向我迈出第一步，剩下的，我来完成。”

    李灿只是觉得她疯了，当然对她这次的扑火行径她依然颇有微词，然而看夏荷甘之如饴也就不便再说什么。

    “哎，小荷，下个月干爹生日，你打算怎么弄？”

    “礼物你去买，顺便帮我买一份。”

    “那天干妈说58的生日应该大做，让我们想想怎么办。”

    夏荷放下手机：“他都58了……时间还真是不等人。”

    李灿闻言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沉默了。夏荷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你爸妈还是那么固执不肯来吗？”

    “他们怕拖累我……”

    “我去，你都白骨精了，啥能拖你。”夏荷吊儿郎当的说：“干脆就按我说的，直接绑来。再说你家就你一个，不拖你拖谁？”

    李灿何尝不是这么说，但是她知道，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山村，对大城市有恐惧，就好像她当初一样，所以她愿意给他们时间慢慢想通，谁知道一年一年，他们反而越来越固执，甚至有一次，妈妈还说要她辞了工作回去嫁人。

    “我总不能拉郎配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吧。”

    “也是，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们村儿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打酱油了吧。”说着夏荷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嗨，我有主意了，干脆告诉他们你有男朋友了，准备结婚，他们肯定来。”

    李灿乍一听好像挺靠谱儿，仔细一想：“不行吧，别说结婚，我连男朋友的影儿都没见过，这不是骗他们吗？”

    夏荷闪过一个奸诈的眼神：“先骗来再说。”

    “我考虑一下。”

    “考虑毛啊，下班先去看房子，莲水三期开了，秦鹤说值得买。”

    “买房子又不是买大葱，哪有说买就买的。”

    “废话，你不买房子，老爷子来了还跟着你租房子啊？”夏荷重去看手机：“再说，你又不是买不起。”

    莲水怡园是开发区最早的楼盘，当年开发区只有几个工厂的时候房子卖的并不好，一再降价还是乏人问津，开发商甚至放弃了它很长时间，仅仅卖掉的几个单位，也没有人住，曾经一度那里变成了流浪汉大本营。后来开发区突然热闹了起来，很多外资企业也来办厂，天南海北的人都涌进来。因为距离闹市太远，买房自住或者投资的人越来越多，周边的房子便一下子炙手可热起来。

    秦鹤买的莲水一期烂尾楼，108个平方全款不过10几万，当初他主动找到开发商买房子的时候，连售楼小姐都觉得他疯了。结果不出一年，他的房子就翻了几番。等到他怂恿夏荷买二期的时候，10几万只够买个小一居了。

    “小荷，这房子太贵了，我们还是看看别的盘吧。”

    “灿灿，这些年你省吃俭用的存了多少钱我也知道大概，你按揭买，去了首付装修都绝对有余。再说，秦鹤说了，房子还会再涨，趁现在赶紧入手，不然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李灿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自己既然不可能再离开这个城市，肯定要买房子是绝对不容置疑的，想到这也就坦然了起来。她刚要说什么，夏荷的电话响了。她看一眼来电号码立刻笑的芍药花似得：“灿灿你先看，我家沅沅来电话。”

    李灿做一个呕吐的表情，随售楼小姐去看沙盘。

    “荷宝，在干嘛？”柳沅的声音贱贱的。

    夏荷就是喜欢他贱贱的：“陪灿灿看房子，她想把父母接过来。”

    柳沅说：“荷宝你糊涂蛋一样，千万别随便给意见。买房子不是小事。”他当然知道在夏荷的城市房子是多么奢侈的。

    “这个盘挺好的，房子质量不错，物业也比较靠谱儿，而且可以跟我做邻居，大家有个照应。”

    那边的柳沅绝对是吃惊的：“你也买了？”

    “我两年前买的二期，她现在看的三期贵的多了。”

    两年前，他们分手了。

    柳沅突然觉得有点沮丧，夏荷并没有感觉到他的突然沉默：“那时候，我心情不好，人家说花钱心情就会好了，可是我又不爱买衣服包包，干脆就买房子了，反正你都不要我了，我买个小房子自己孤独终老算了。”

    夏荷说起买房子的口气就像是去便利店买瓶矿泉水那样轻松，她的轻描淡写有点刺痛了他，但是她说的话又感动了他：“喂！是你离开我的啊！”

    “我为什么离开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好好好，怪我，荷宝，咱不说这个好不好，我知道自己以前太坏了。”

    夏荷绝对不是故意说这些，只是一时控制不住，她赶紧转移话题：“大叔，我想你了。”

    “别再叫我大叔了，想起我对你做那样的事，我会有罪恶感。”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那样的事是哪样的事，立刻脸红：“柳沅你越来越没正形了啊！”

    “荷宝。”他唤她。

    “嗯？”

    “我还是想对你做那样的事，怎么办？”

    夏荷靠在柱子上，一副小女生姿态：“过两天我忙完去看你。乖啊。”

    柳沅的口气透露着明显的等不及：“怎么还要过两天啊。”

    “最近生产任务紧……”夏荷略有迟疑：“要不……周末你来吧。”

    “算了，还是等你吧。”

    听见他这样说，夏荷突然觉得有点沮丧，这个电话也变得索然无味，刚好李灿看完沙盘向她走过来：“灿灿叫我，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