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柳沅？”夏荷满怀心事的问。李灿一心在看手里的楼盘广告，并没有留意到她的低落：“想当年，潘金莲打开窗户掉下杆子来，不是也只有西门庆看见了？”

    “砸到他了好不好？”夏荷翻个白眼：“我觉得像他那么帅，走到哪里应该都会被人注意，为什么你完全对他没有印象。”

    “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是一朵奇葩？”看夏荷不解，李灿说：“审美另类。”

    “切，我知道，你就喜欢秦鹤那样的。”

    李灿没说话，看夏荷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假装的。她不由得有点同情秦鹤，同时又深感爱情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也许真的像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电波，只有频率吻合才能相互吸引，爱情从来也是经不起推敲的事情，就好像面前的薯条搭番茄酱，也许存在即合理。

    “小荷，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爱情不符合常规，你的热情颇有点过分。”

    夏荷心不在焉吸着只剩冰块的可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知道你想说我不矜持。”

    “也不是矜持不矜持的事，我就是觉得，一段感情如果让你不开心，一定就是哪里有问题。”

    “爱情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啊。”

    “好吧。”李灿正了正身子：“那我们不说别的，小荷，不说你们之间分手将近两年，且说你们分手之前足有三年，在那三年里，他一次也没有来过，以至于连我都从没看见过他。你觉得这正常吗？”

    “走了走了。”夏荷烦躁的站起来：“晚上秦鹤回来，房子的事让他给你参谋参谋。”

    李灿无奈的跟在她身后走出麦当劳，发现有雨夹雪。

    这世上不仅只有黑白，还有灰，天上不仅会下雨下雪，还有雨夹雪。什么事能说得清？夏荷脑子被这湿冷的空气过滤了一下，沮丧的情绪淡了不少。

    李灿总说自己爱令智昏，其实当年那让人淬不及防的爱情降临时，她还没有爱上他，一见钟情难度系数太大了，她并没有期待过，只是那样一见面就喜欢，她就已经很知足了。她后来很多次的分析过自己的感情，小时候父母忙着生意很少有时间陪她，她就每天看韩国偶像剧打发时间，一直喜欢那种白净的，细眉细眼的男生，偏巧柳沅就是那样的，当然基于表象而产生的好感总归有点肤浅。她也看心理学书籍，担心自己是因为缺少一点父爱才喜欢柳沅那样年长的男性。但后来她知道，喜欢就是喜欢，去探究喜欢背后的诱因显然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至少发现工作证背面有诗的那个时候夏荷还没有爱上他，她只是莫名的被引诱。

    她拿李灿的钢笔，趴在她的工作台上，用力的，一笔一划的，把他那几句话续写完。

    过两天轮休她买了去z市的车票。临下车才想起，自己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但是她并不慌张。直接打车去他学校，跟看门大爷说找柳老师。那大爷满脸狐疑，可是看看夏荷的镇定也就没说什么，拨通内线递给她。她只说：“大叔，我在门口。”

    他沉默了几秒，说：“等我。”

    如此心照不宣。夏荷快乐的像是就要死掉，身体也是颤抖的。

    仍记得柳沅跑出来时那快乐的样子，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疾跑所致的激烈喘息。她对着他笑，想着三毛说，我笑，便如春花，任谁也不能拒绝。

    柳沅牵起她的手，她发现他的手心有冰凉的汗水。而更惊异的是，她并没有反感他有些唐突的身体触碰，一切，都好像那么理所当然。

    她喜欢理所当然这个词。她觉得，只有你的一切际遇都可以用理所当然来形容的时候，那一切才是正常而合理的。

    而理所当然，让她无比勇敢。

    异地恋不是不辛苦的，在你需要那个人的时候，他并不能适时出现。而想念也被之间的距离拉的很长，很重。

    有一次她发烧在医院输液，李灿在一边用笔记本上网看贴打发时间，给她看一个帖子，楼主说：张小娴说过：男人对女人的伤害，不一定是他爱上了别人。而是他在她有所期待的时候让她失望。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没有扶她一把。有时候女人需要一个男人，就像空难时需要降落伞，如果此时你不在，那么以后也不必在了。

    “矫情。”夏荷说。然而晚上回到住处还是偷偷哭了。她特别努力的压抑着，李灿还是听见了，她拍她的门，在门外声讨柳沅，夏荷特别不可理喻的冲出去对着李灿吼：“我愿意，你管不着！”自那以后，李灿再不主动提起柳沅，每次看夏荷因为那段感情而抑郁忧愁时，顶多给她一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脸。

    人总是会伤害那些最亲近的人，因为你知道她不会离弃你。

    秦鹤去外地帮一个新开幕酒店做大堂水族箱的布景，本来想直接回父母家，车子已经上了高速，李灿打来电话，只好吩咐出租车司机掉头，司机明显不太愿意，一直小声嘀咕。秦鹤实在太累，也顾不得跟司机计较，索性戴上耳机听歌。

    张学友唱：“每个人都在问，我到底还在等什么。等到春夏秋冬都过了难道还不够？其实是因为我的心有一个缺口，等待拿走的人把它还给我。每个人都在说，这种爱情没有结果，我也知道你永远都不能够爱我。其实我只是希望，你有时想一想我，你却已经渐渐渐渐什么都不再说……”

    情歌这个东西真的不在乎唱的好与坏，关键在于听的人的心境，歌者技艺不过锦上添花而已，真正高明的是填词人，比如吴庆康，秦鹤一直爱，这首歌听了无数遍，每次听还是觉得眼角发涩。

    今天天气不太好，开发区尤其，当年买这里的房子，不过因为夏荷在这里，否则这个看似繁花似锦的地方实在没有什么好待，秦鹤总觉得那些看似茁壮的绿植一定根底下已经烂了。过河的时候，出租司机爆出三字经：“什么鬼地方啊？”秦鹤说：“凉水河。”

    刚来的时候，秦鹤也不适应，那种臭简直不是人间词汇可以形容，每次经过都要屏住呼吸不然真的是难以抑制胃酸上涌，但是人的适应能力真的是太可怕，不知道是习惯了那个味道还是嗅觉以被损毁，夏天时候，河两岸全是烧烤摊子，基本上都是本地人。他们经年累月被那味道熏着，秦鹤甚至觉得他们哪天要是闻不到这个味道反而会吃不下饭。

    味道还在其次，天气的诡异也让人烦恼，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后三分立刻暴雨倾盆。还有一次，跟夏荷骑自行车散心，她们饱受烈日烘烤，在上班的李灿打电话要他们帮忙送伞，两个人匪夷所思蹬过去，发现厂门前一滩滩积水，雨竟然是已经停了的，而当时他们据这里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三百米。他总觉得在这里住的时间久了一定会基因突变。

    付了车资，从后备箱提出大包，还来不及帮忙盖好箱盖，车子弦一样就窜出去，秦鹤吓的楞了一下，又不免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