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冷风一吹，只觉得胃里烧，头立刻胀大了似得眼睛都花了。好像喝的实在有点多。李灿扯着她的胳膊对秦鹤说：“还是把她送回去吧，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呀。”

    “不，不用，都说了我没事！你们可真烦人。”

    平时饭店门口都会有等客的黑出租，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实在是人太多，竟然一辆也没有，李灿左右望望空旷的马路，除了有一两片干枯的树叶擦着路面滚过就再没有别的了。夏荷踉跄着脚步顺着马路走，竟然方向也没有弄错……只是她不让人跟着，回头看见那三个人就鬼叫，为了让她不那么激动，他们只好远远的在后面。

    只见她晃晃悠悠的，掏出手机来，恨不得拿眼睛贴在屏幕上，她拨了一个电话，把听筒贴到耳朵上。他们不知道电话究竟通了没有，因为她一个字也没说，但是她一直举着手机。

    身后三道心疼的目光射在她背上，她浑然不觉。走到运河边，那股恶臭熏的她剧烈呕吐，她趴在桥栏杆上，大声的哭，手机里有人喊她的名字“荷宝！荷宝！荷宝！”她盯着手机看了两秒，就扔进了运河里。

    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夏荷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借酒装疯真是够丢人的，好在她休病假不用去上班，暂时不用看李灿的脸，不然她一定会骂死她的。

    宿醉真是难受，头疼欲裂，口渴的冒烟。她从床上爬起来出去找水喝，客厅沙发上睡着一个人，是秦鹤。她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了，他还是醒了，看见她立刻弹起来：“要喝水吗小荷？你过来坐着，我去到。”

    夏荷听话的坐到沙发上去：“秦鹤，我昨天丢人没有？”

    “丢。真丢人。拉着我哭的啊，鼻涕眼泪蹭我一身。”秦鹤笑着说。

    定睛一看，果然衣服已经换过了。

    她接过秦鹤递过来的水，咕噜噜一口气就喝了一杯。秦鹤念她：“说了多少次了，喝水不能这么喝，你现在身体缺水，这么喝根本补充不上！”

    她拿袖子擦擦嘴：“我酒品差不差？”

    秦鹤给她一个“还用说吗？”的表情，看她尴尬的脸红，突然憋不住笑了：“不过真是太解气了，你吐了杜新跃一身！哈哈。”

    额……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夏荷感觉很无语。

    “小荷，可不可以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太反常了。

    “我失恋了。”其实对秦鹤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歪着头想了想，自然猜到是谁：“彻底完了？”

    “完了。”想不完，她左右的了吗？

    秦鹤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得，但是眼神却并没有躲闪：“小荷，要不然你考虑考虑我得了。”

    “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丫头，他说的不是鸟语呀。

    “我说，既然你想谈恋爱，不如考虑我，咱俩知根知底的。”

    夏荷翻个白眼：“这个笑话好冷。”

    “我说认真的。”

    “那我也说认真的，考虑你还不如考虑老杜呢！”

    “你可以不考虑我，但是你也不能羞辱我。”想不到秦鹤这个小闷骚自视甚高啊。

    夏荷还来不及说什么，敲门声响起。打开门，是杜新跃。他完全没有平日的猥琐模样，虽然脸是涨红，但是目光坚定而认真：“小荷，刚才是不是你说可以考虑我？”

    “你大爷，你偷听我们们说话！”夏荷，貌似重点不是这个吧。

    “我说认真的，我现在正式跟你表白。”老杜居然立正站好，双手放在两侧拿出看升旗的架势：“小荷，我希望你做我女朋友！”

    秦鹤皱着眉头，双手攥着拳头抵着裤线。夏荷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好！我愿意。”

    杜新跃闻言呆愣了一秒，然后右手拍大腿：“太好了，小荷，我真高兴。”容不得旁人再说什么，他说：“晚上八点我来接你，我们去约会。”说完颠颠儿的走了。

    “为什么？”秦鹤问。

    夏荷没有回答，只问：“有烟吗？给我棵。”

    秦鹤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点着了递给她，她放在嘴边抽了一口，呛的眼泪都出来了：“这东西有什么好抽的。”但是也没有丢掉，只在手里掐着。

    “秦鹤，我不是拿自己开玩笑。你有没有试过很爱一个人？你所有的关于爱情的想象，所有关于未来的期望，都因为那一个人。”她弹掉烟灰，看着它们落在地板上散开，唇边漾起一抹苦笑：“可是人生并不是只有爱情。我希望能够和自己爱的人结婚生孩子，将来老到满口牙都掉光了，一起晒着太阳回忆过去。这样自然是好的，可是如果不能，如果不能，我也仍然不愿意错失这些情节。”

    “秦鹤，我不是那样深情的人，我也学不来像有些人那样曾经沧海便情愿孤独一生，练霓裳一夜之间白了头，卓一航便为她终老天山，诚然感动，可是我做不到。我已经努力去深情过了，过去的五年里，不管他有没有在我身边，我都可以坚守那份感情，因为我相信他爱我，而我的爱也没有消失。爱是理由。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选了别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不管他有什么苦衷，他对我的爱，终究敌不过他的苦衷。”

    “我有我的骄傲，我不会因为他的离弃就放弃一切，萎靡不振跑去阴沟里烂掉，我摆不出那样的姿态。说到底，我可能还是爱自己更多些。我当然难过，痛苦，这些天我半夜醒来常常觉得我的心破了一个大洞，呼呼的往外冒着冷风，巴不得从此闭上眼睛就不用再睁开。可是第二天的阳光照进来，我仍然是个全须全尾儿的夏荷。只要我笑着，就没人看得到我心上的窟窿。秦鹤，时间是良药。无论你有多少悲哀痛苦，时间都会一点点帮你抹去，那么如果有个人在我身边，这个过程或者会快一点。”

    秦鹤想要说话，可是看着夏荷空洞的眼神，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然而夏荷并没有给他时间组织语言，又继续说下去：“你不用奇怪不用觉得伤自尊，我选老杜不是你，并不是因为他哪里比你强，只是你是我亲近的人，我知道你疼爱我，这么多年不管在哪里，你一直守着我，我懂得你的好。所以，在我这样狼狈的时候，我最不应该的就是期望你来拯救我，你习惯了心疼我，自然甘愿牺牲一切来给我安稳，可是，我不能总是这样予取予求，我已经长大了，应该懂点事了。”

    小荷，我并不是因为习惯性的疼爱，才想要给你安稳。然而这些话，秦鹤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如果她爱他，那么这便是美丽的情话，可是她不爱他，便会成为她心头的负担。他只是将她揽到自己怀里，让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揉着她的头发说：“如果老杜欺负你，我就打掉他的门牙。”

    老杜当然不会欺负她。他拿她当个宝贝，第一次约会甚至穿了正装。夏荷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直憋不住笑，他郁闷的问她笑什么，她十分不厚道的拍着他的肩膀说：“挺人模狗样的嘛！”

    他不理她的揶揄，从包里掏出个盒子给她：“送你，看看是不是你原来那款。”

    是手机，和她扔进运河的是一个型号，她盯着盒子心里有奇怪的感觉，说不上高兴却又不能显得不高兴，只好开玩笑：“你傻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送也送个新款的啊，你是舍不得花钱吧！抠死你得了。”

    他挠挠头：“我以为你喜欢这个……”看她把盒子推在一边，他说：“先凑合用吧，你喜欢新款我再重新买给你。”

    她只好拿出来开机，惊讶的发现竟然装了卡，他似乎明白她的疑惑，得意的说：“已经给你补了卡了。”

    她笑了笑，有点意外。

    恋爱的相处模式似乎都一样，但是同样的事和不同的人做起来感觉却天差地别。夏荷努力说服自己，慢慢会适应。可是看电影就真的看电影，逛街就真的是逛街，老杜之于她更像一个玩伴而非男朋友，好在他似乎也并不在意，亦或者他实在足够能包容。

    他对她非常紧张谨慎，逛街时想要牵她的手，也会预先征求她同意。她将手放进他掌心时，在心底里重重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