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给我勇气
回程火车上,柳沅耳边一直回想李灿说的话,越想便越觉得一颗心沉到脚底。
“你下不下车?”出租司机没好气的问。
柳沅回神,已经到了家门口的小路。他塞给司机车钱便浑浑噩噩的下车,经过一片田地路过一条水沟,那天就是在这里,夏荷看见他和汤丽的亲昵。
想到汤丽,他便觉得头晕,心里的挣扎让他最初的愧疚也一点点的在消失,可是他又无法反抗。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内心所向,但是却是真的身不由己。
房子里的灯光亮着,他知道一定是汤丽,那天和夏荷见面之后,她便缠着他要去一把门匙,尽管他不那么情愿,可是又没有拒绝的理由。此刻站在门前,他却有一种清晰的想要逃跑的冲动,可是脚下就像灌了铅,挪不动脚步。
然而终将要面对吧。
汤丽见他进来,笑的像一朵花一样绚烂,他却觉得无比刺眼,敷衍的对她也笑了笑,弯腰打开鞋柜。
“汤丽,拖鞋呢?”夏荷的拖鞋不见了。
汤丽进到厨房去盛汤:“什么拖鞋?不是都在柜子里?”
柳沅奔到厨房门口,一只手扒住门框,有些急切的追问:“那双小兔子的拖鞋,哪去了?”
汤丽的脸僵了一下,又飞快的挂起微笑:“哦,那双呀,然然说不要了,我就丢了。”
“丢哪了?”
“就大路的垃圾房里啊……哎!你干嘛去?”
柳沅呼吸急促的往大路奔去,但愿今天还没有收走垃圾。他在弥漫着腐败气息的垃圾房里借着手机的光亮费力的翻找。
“一双拖鞋而已,至于吗你?”汤丽追了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却并不照向他。
柳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仍然翻着垃圾袋。
“我问过然然了,她说不要了,你别找了吧!”
“汤丽!”他再也不能忍受:“你为什么撒谎?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汤丽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强作镇定:“你说什么呀?”
“鞋子是你故意丢掉的!你分明知道那不是柳然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柳沅,你不要太过分!”
“到底是谁过分?汤丽,你不要无理取闹!”
汤丽气鼓鼓的说:“那你找吧,找吧!”说完便快步走了。她拎了包走出来的时候,柳沅还在弓腰翻着,她站在垃圾房的空窗户前,说:“我走了,柳沅,你自己想想清楚再来找我。”
柳沅没有理她,汤丽跺了跺脚转身离开。没一会,电话便响起,他看一眼号码,是柳然,定是汤丽告了状,此刻柳然一定是来声讨他。他按掉电话。柳然很是执着的一遍一遍的打着。他也负气一样的一遍一遍的挂断,终于不胜其烦索性关了手机。
终于翻到了那双拖鞋,在黑色的垃圾袋里,混在一堆剩菜果皮中间,小兔子的头脸全是酸腐的汁水。他心疼的拍打拍打它们,提着往回家走。
门锁了,一定是汤丽走得时候甩上了门,柳沅翻遍了身上的口袋发现没有钥匙。他颓然的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小兔子在他面前排排站,他的眼前浮起夏荷的笑脸:“荷宝,如果是你,你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对不对?”
夏荷的骄傲并不比汤丽少,可是在他面前却一再的妥协。如果没有庞大的感情做支撑,她不可能做的到吧?他对小兔子说:“我真是错的离谱,如果现在我去争取,是否还来得及?”
小兔子当然听不懂他说的,只是仰着花花的脸傻笑,他也笑回去,神经兮兮的说:“你们支持我就好。”
递交辞职申请时,教务主任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收下那个牛皮纸信封。
“柳老师,你回去再考虑一下吧,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让你偏要这个时候来辞职?”
这个时候辞职是有点傻吧,没一会他要辞职的消息便在教工中传开了。同样教语文的张老师巴巴的跑来劝阻他:“柳老师,我知道在这样的学校里教语文是有点憋屈,我又何尝不憋屈?”语文不是主课,从校长到学生都极尽糊弄,可是柳沅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辞职的真正原因,只是苦笑着说:“张老师,我知道。不过不是因为这个。”
“算啦,反正我也劝不住你,从你来那天,我就知道你早晚得走。一晃好几年了,你比我当初估计得还多撑了些日子。”从上到下都知道,这个柳老师是凭着自己家老爷子的关系生插进来的,大家猜测是在这里走个过场,然后必然有其他的安排,谁知他却踏踏实实的上了几年的课。
开始,张老师很看不上柳沅,一个小小语文老师,整天一副清高的样子很是嚣张,从不参加同事的饭局,也不参与大家业余时间的娱乐活动,好像故意要和旁人拉开距离,时间久了,张老师才知道,他哪里是嚣张,根本就是性子淡漠,纯粹的不感兴趣。
“柳老师,不管因为什么样的理由,现在可是寒假了,咱当老师唯一的好处不就是有个寒暑假吗?你干嘛非得返校这天就辞职,等开学以后再说呗,寒假里的工资又不会少你的。”
“张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是下了决心要走的,开学再辞职,怕学校不好安排。”
张老师神情复杂的嘀咕:“让你说的好像我多不讲究似得。”
声音不大,柳沅却也听得清晰,赶忙说:“张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柳沅站在原地苦笑,自己这样的性子,怕也是只有夏荷才觉得好。
辞职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没走出学校,家里的座机就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这个快嘴的教务主任。
果不其然,电话是父亲打来的。老爷子没说多余的话,只一句:“马上过来。”
虽然他早有预料,可是还是一路上仔细的字斟句酌,老爷子脾气不是一般的倔,没有极具说服力的理由,他断然不能同意。他和教务主任是老朋友,当初人家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破例聘用了柳沅做老师的。因为不是正常程序聘进来的,柳沅的压力也并不小,怕做的不好丢了父亲的面子打了主任的脸。每晚认真的备课,课件做的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最初同事异样的眼光,让他觉得如针芒在背,只能强作镇定的在工作上下功夫,第一个学期,他甚至整晚做梦,睡眠质量不好,头发大把的掉。所以他才慢慢续起长头发,不然剪短了,便完全遮不住头皮。
和夏荷在一起的那几年,他的头发掉的慢慢没有那么厉害,他却藉由着最初的借口仍然续着头发,只因为夏荷说,喜欢他长发的样子。
他越来越多的想到她。李灿的话如醍醐灌顶。回头看看往日时光中的自己,便觉得就连自己都无法原谅,可是他的荷宝,却不计前嫌的重新走向他。他怎么能再一次辜负她呢?当初夏荷说过,虽然隔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可是只要他走出第一步,其余的便由她来完成。可是他实在不能再旁观她的努力,而自己坐享其成。
还没进门便听见父亲的咆哮,这顿责难是免不了的了。可是他带着一种悲壮的情绪,仰首挺胸的扳动了把手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