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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上)

    午后,京城街头,惠风和畅,煦日绵绵。行人过往,天南地北,各怀衷情,别具风韵。三四名衙吏穿过人群,来至墙边,贴上告示,匆匆离去,引得众人纷纷围观,一名蓝衫书生挤在前头,凝神看着告示,原来是刑部谕令,命杨钦逃亡的双女在三月内归案辩冤,朝廷则会酌情翻案,若逾期不至,则自此定案,全国通缉逃犯,立斩不赦。

    书生敛眉沉思,旁边有人推了书生一把,道:“这位秀才,上面都讲了些什么?”书生见那人满脸横肉,体型彪壮,屠夫打扮,想是不认识字,便将告示内容一一读与他听,不料屠夫听完后愤怒满腔,抡起拳头空打了几下,骂道:“哪个龟孙子养的王八羔子,敢害杨将军后代,我一刀砍了他!”周围不少人附和,一时间为杨钦鸣冤叫屈之声鼎沸,书生不作一言,悄悄退出人群。

    此时,萧昱褀与黎漠正漫步在街头,一眼便认出书生乃当日在竹林所见之人,随即与他打了照面,萧昱褀抱拳道:“兄台,别来无恙。”

    书生也认出萧昱褀二人,回礼后欲要离开,萧昱褀忙拦住他,指着人群问道:“那边怎有吵闹?”

    书生答道:“乃是为杨将军喊冤之人。”

    萧昱褀道:“自古侠义出民间。”

    书生不由多看了一眼萧昱褀,道:“兄台是个明白人。”

    萧昱褀笑道:“彼此彼此。在下前次与兄台攀友遭拒,倍感惋惜,实仰兄台豪情,今欲再攀,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书生拱手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等萧昱褀说话,书生自顾自转身离去,不料才走了几步,便立刻飞奔回来,左右环顾一番,闪进距离最近的字画店中。

    萧昱褀正纳闷着,远远瞅见应湖岳的官轿行来,赶忙拉着黎漠也往字画店里跑,黎漠顺手将门半掩。店老板堆笑,殷勤招呼道:“三位公子可要买画?小店藏有不少名画,公子可要瞧瞧?”三人面面相觑,略有无奈,黎漠指着门外,打趣道:“公子何时怕起那位来了?”

    萧昱褀瞪了他一眼,一转头便看到书生正上下打量着自己,遂疑上心头。待官轿一过,他便顺势问道:“兄台认识轿中之人?”

    书生道:“不认识。”

    萧昱褀紧接着又问道:“那为何见轿就躲?”

    书生道:“你误会了。”

    萧昱褀还想再问,书生则冷面如霜,道:“无可奉告。”遂挥袖出了店门。

    一旁的黎漠见状不禁失笑,道:“真乃奇人也。”

    萧昱褀闻言,将左手搭在黎漠的肩上,压低了声音,道:“去探明他的底细,若天黑之前没有消息,看孤怎么收拾你。”语气中透着几分玩味、几分威胁,黎漠知道萧昱褀起了怒意,遂收敛起来,道:“公子一人去蝶兰馆,属下不放心。”

    萧昱褀的手指弓起,捏着黎漠的肩膀,增加了力度,道:“这是命令。”

    “但……”黎漠正犹豫,萧昱褀二话不说,拉着他迈出门槛,一把推他至街头,留下一句话:“孤在蝶兰馆等你。”便径自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黎漠虽然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萧昱褀自幼习武,功夫不错,对付一般刺客应是绰绰有余,遂稍稍安心,寻访书生而去。穿过小桥,踏过清溪,黎漠尾随着书生出了城,一路闲花轻落,娇莺自啼,曲曲折折不知走了多久,方来至一处农家庭院,池旁茅舍有六七间,堂前桃李有□□棵,篱落疏疏,菜花成片,新燕啄春泥,蜻蜓蛱蝶飞,一名白发老人拄杖坐于舍前。

    黎漠隐于树后,关注着前方。只见老人瞧见书生到来,笑逐颜开,哆嗦着要站起身。“爷爷”,书生疾步行至老人前,亲昵地扶起他。老人牵着书生的手,口内连连唤道:“我的乖孙儿。”

    “是相公回来了吗?”屋内出来一名女子,麻布粗衣,全无雕饰,她立在门边,宛如一朵素馨花,柔声言道:“相公,晚饭准备好了。”

    老人拍拍书生的手背,道:“丫头等了你一天了,还不快过去。”

    书生遂放开老人,移步止于槛外,面朝女子,躬身施礼,道:“娘子辛苦了。”

    女子含笑,欠身还礼,道:“多谢相公。”见书生一路风尘,女子默默抬起手替书生掸去蓝衫上的尘土,不经意间已被书生拥入怀中,春风万里,浓情如酒,女子端自靠在书生的肩头,道:“相公不在时,妾身思君念君,无有穷矣。”

    言语之中情深意切,书生心中涌起暖流,他随即拥紧女子,附唇于她的额上,亲吻一下,道:“君心是你心。”

    女子眸中滑过一丝光亮,绽放出无限温柔,她甜甜一笑,醉了薄暮。黎漠在暗处瞧去,只觉得女子的面容似曾相识,待得定睛细细观了容貌后,顿时大惊失色。

    夕阳西下,斜晖长影,蕙兰阁外,焕霞满天,青苔绿阶,春意自结,一种幽芳,重门深锁,胭脂洗出离人泪,兰花开处满庭香。阁内雅室,萧昱褀与蝶姬面对面坐着,雅桌上置有美酒好菜、各式点心,均以瓷器盛之,上有兰花印,就连酒壶上也雕刻着两朵兰花,小巧玲珑,颇为精致。

    萧昱褀为兰花所吸引,端起来仔细察看一番,又环顾四周,室内皆有兰花印,对着蝶姬,他言道:“芷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姑娘喜爱兰花,想来必是位花中君子。”

    蝶姬起身,款款来至萧昱褀身旁,从他手中拿起酒壶,对准酒杯,将陈年佳酿注入其中,待斟满后,蝶姬双手捧杯,斜倚在桌旁,佳人在侧,兰香盈盈,点点滴滴,都沁入萧昱褀的鼻尖,隐隐勾起他似有还无的情趣,蝶姬捕捉到了萧昱褀眸中的异样,俯下身来,酥软了声音,道:“公子,请品酒。”

    萧昱褀浅笑,将手托着酒杯,并不接过,只是望着她那一双藏有千言万语的善睐明眸,道:“姑娘如此劝酒,若非想让我今夜醉卧花苑?”

    蝶姬置酒杯于桌上,道:“公子说笑了,蕙兰阁从不留客至天明。”

    萧昱褀举杯,一饮而尽,道:“好酒。”

    蝶姬又劝了三杯,萧昱褀尽饮,蝶姬正欲再劝,萧昱褀挡住,道:“酒逢知己三杯少,姑娘可有相知之意?”

    蝶姬拾起银箸,夹了几样小菜至盘中,放于萧昱褀面前,反问道:“春花秋月,流年如梦。公子觉得呢?”

    萧昱褀抚摩着小小的酒杯,若有所思,道:“且将衣香作花香,不知故乡是他乡。”随后凝视着蝶姬,与当日相遇时一样,仍旧是雪白色的纱巾半蒙着脸,仍旧是淡蓝色的绮罗裙轻盈飘逸,许是方才饮过酒的缘故,白皙的皮肤中透出淡淡的粉色,柳叶如眉,悄悄扫出了目光流转中无尽的妩媚。

    萧昱褀并不动箸,忽然起身,手指轻轻划过蝶姬的面庞,用略带戏谑的语气,挑逗道:“如此美人,若不能一亲芳泽,岂不空负良辰?”

    见他一脸认真,蝶姬分不清眼前的萧昱褀究竟存了何种心思,只得步步往后退,萧昱褀步步紧逼,蝶姬退至床沿无处躲,便欲往旁边挪,萧昱褀伸出右手,死死搂住她,便要强吻,蝶姬躲闪不及,连忙低头,无意中额头碰到萧昱褀的双唇,顿时羞涩难当,猛地抬头,不料这次更糟糕,隔着纱巾,双唇竟然与萧昱褀的嘴唇叠在了一起,她一时怔住,睁大了眼睛,惶然望着萧昱褀。

    萧昱褀将食指放在了蝶姬的嘴上,透过纱巾,他能够感受到蝶姬急促的气息,传到指尖的则是蝶姬唇上的温度,萧昱褀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道:“姑娘应知,此时无声胜有声。”随后俯下头,故作亲吻状,手指则悄悄移向蝶姬鬓角,欲要解开她的面纱。

    谁知“嗖”的一声,一把飞刀从萧昱褀背后划过,深入墙中。萧昱褀护住蝶姬,卧倒在床,随后迅速弹起,见窗外人影晃动,他破窗飞出,追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