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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下)

    蝶姬忙下阁紧随其上,急急来至庭院,已是四下无人,唯有流萤。萧昱褀临风独立,蝶姬迎了上去,关切问道:“公子可有受伤?”

    萧昱褀摇头,望着前方,道:“不碍事。”

    蝶姬问道:“方才是何人所为?”

    萧昱褀眉峰骤聚,眼神犀利,道:“目前不知,他日定会知晓。”

    蝶姬随即言道:“公子洪福,有惊无险。外面风大,公子还请进屋,莫要着凉。”

    萧昱褀答应着正要离去,寒风陡起,寒光从身后射来,刹那之间,一把剑已至人前,“小心!”,说时迟那时快,蝶姬大呼一声,挡在萧昱褀前面,利刃刺入胸膛,鲜红的血顺着剑流了下来,染红了衣衫。

    持剑的人黑巾蒙面,毫不犹豫地拔出剑,再次狠狠地刺向萧昱褀,萧昱褀单手抱着蝶姬,不断地躲开对方的攻击,怎奈心念蝶姬伤势,无法集中心神,手臂受了一剑,正难解之时,远处传来人声,蒙面人立刻收剑撤退。

    怀中的蝶姬双眼紧闭,已失去神智,萧昱褀连唤几声,却无回应,此时柳四娘恰好来至眼前,见状吓得口不择言。“快去请郎中!”萧昱褀大声命道,见柳四娘步履匆匆地离去,他顾不得自身伤势,横抱起蝶姬,朝阁中走去,将蝶姬轻轻放置于床上。

    蝶兰馆本就有医者,片刻之间便已至蕙兰阁。柳四娘欲请郎中先为萧昱褀治伤,被萧昱褀制止,郎中遂先行医治蝶姬。出于礼节,在柳四娘为蝶姬除去衣裳时,萧昱褀将目光投向别处,他拿下了墙上飞刀,置于手心,细细观察一番,并无任何发现。

    “吱呀”一声,屋门开启,紫烟端水入内,身后跟着黎漠。“公子!”见萧昱褀手臂上的鲜血直流,黎漠心下一沉,箭步飞至萧昱褀前。

    萧昱褀摇首,道:“无妨。”

    黎漠一面为他处理伤口,一面自责道:“属下该死。”

    萧昱褀一笑置之,将飞刀交予黎漠,道:“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明白吗?”

    黎漠当然理会萧昱褀的意思,隐瞒是最好的选择,但他担心的是,手臂上的伤怎能瞒得住所有人?

    片刻之后,蝶姬醒来,医者处理完毕,道:“幸好没有伤及要害,伤口也不太深,姑娘只需歇息几日便可。”

    蝶姬目光落于萧昱褀手上,满怀愧疚地说道:“连累公子受伤……”

    萧昱褀道:“姑娘切莫如此说,是我连累你才是。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

    蝶姬脸色苍白,散发着微弱的气息,道:“我与公子一见如故,本想再留公子小酌一杯,然而事出突然,无法再留。请公子见谅。”

    萧昱褀躬身行礼,道:“救命之恩,我定不会忘记。姑娘好生歇息,改日再来看你。”

    柳四娘命紫烟送二人出去,被萧昱褀拦住,二人遂离去,医者亦退下。蝶姬靠在床头,紫烟细心照料,柳四娘在床边来回踱步,心神不安,不住地咬着手中丝帕,道:“好好的,怎会出现这种事?”

    蝶姬道:“四娘,你晃得我头晕了。”

    柳四娘立刻止步,问道:“蝶姬,那个杀手是冲着你来的?”

    蝶姬摇头,道:“应该是为萧公子而来。”

    柳四娘立马问道:“他是谁?”

    蝶姬索性也不隐瞒,答道:“他是靖王的堂兄,当今太子殿下。”

    柳四娘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回过神来,又问了来龙去脉,方道:“果是如此,也是好事。”

    蝶姬道:“一切看天意。”

    时辰已晚,柳四娘嘱咐蝶姬好生休息后便离去。

    紫烟抱着枕头被子上了綉床,陪侍于外侧。“紫烟,你有没有受伤?”房中已无他人,蝶姬开口问道。

    紫烟摇头,转过话锋,她问道,“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演这出‘苦肉计’?”

    蝶姬答道:“我只有取得他的信任,才能拿到海明珠。”

    紫烟不明白,但又道:“太子武功在我之上,若不是他护着姑娘,又怎会受伤呢?我想他应该是一个好人。”说着,她放下幔帐,继续言道:“姑娘,朝廷松了口,你为何不去揭皇榜?”

    蝶姬闭上眼,道:“真相未明之前,我还需谨慎以待。应湖岳老奸巨猾,若是假借投案之名行不义之事,我岂不是自投罗网?”随后又道:“今晚不知是谁投的飞刀?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监视着我们。”

    紫烟道:“我也不清楚。但那人应无恶意,不然姑娘与太子的性命早就断送在那把飞刀上了。”

    蝶姬却道:“虽说如此,我们仍不可掉以轻心。”伤口隐隐作痛,她无法再想其他的事,便闭眼睡去。

    窗外,一女子蒙面,踏着夜色悄然离去。

    在回宫的路上,黎漠再三自责,直言有失职之罪,萧昱褀知他办事严谨,严于律己,有时太过苛刻,便开解道:“是孤把你支开的,与你无关。你总是喜欢给自己找事。”

    黎漠欲再言,萧昱褀假意着了恼,道:“你若让孤的耳朵生茧,孤就让你舌头断根。”

    黎漠不再多说,将一件青灰色披风披在他的身上。

    回至东宫,萧昱褀来至清宁殿,立刻屏退左右,命吴渠奉上清茶,黎漠为自己上药。吴渠一见伤口,直呼“祖宗”,萧昱褀却悠哉品茶,问起了书生之事,黎漠便将结果一一禀明,道是书生姓孟名然,乃是一名秀才,五年前与家人移居于此,平日不与乡邻为伍,知之者甚少。

    萧昱褀记在心里,又见黎漠欲言又止,便道:“有话直说。”

    黎漠小心翼翼地包扎着,口内禀道:“属下看到他有妻子。”

    萧昱褀不以为意,道:“娶妻生子乃平常事,有何奇怪?”

    黎漠却道:“殿下有所不知,他的妻子长得很像一个人。”

    萧昱褀搁茶,抬头问道:“像谁?”

    黎漠犹豫再三,终是言道:“长公主。”

    什么?!萧昱褀手一抖,茶杯落地,茶水四溅,“你没有看错?”

    黎漠摇头,道:“虽不能近看,但远处观去确是如此。便是气质,也极为娴静,与一般农妇绝然不同。听说她无名无姓,人唤素娘,以卖绣画为生,令人蹊跷的是,她一出门便是十天半个月,时常不在家中。”

    萧昱褀转而沉思,道:“皇姐久居深宫,应该不会是她。”

    黎漠道:“属下也这么想。然而,如果不是长公主,又会是谁?世间真的有容貌如此相似之人吗?”

    萧昱褀靠在椅背上,道:“世间之大,又怎会没有可能?此事切莫走漏风声,改日再议罢。”

    “是。”黎漠弯下身子,与吴渠一道收拾起地上破碎的茶盏来。

    深夜,黎漠回转房中,点起银烛罩上纱,取出萧昱褀交予他的飞刀,细细看来。只见这把飞刀寒光闪闪,刃薄如纸,刀身呈柳叶状,上锐下利,刀柄系着红绸,乍看之下与普通飞刀无异,然而观其尺寸,缩了几分,观其样式,颇为玲珑,红绸亦留有余香,实为女子所有。

    按常理,每一把飞刀都应写有出处,然而黎漠再三观察,寻不见半个字。狐疑之中,他将飞刀置于灯下,影子瞬间投至墙上,刀身与刀柄结合处留有空隙,“台州”二字浮现其上。想起台州府乃是右相应湖岳的家乡,更是白帝唯一胞弟沂南王的封地所在,黎漠不由皱起双眉。

    次日,黎漠早早来至清宁殿,待萧昱褀下朝后便急着将详情诉与他听,萧昱褀闻之,将飞刀审视再三后,一并陷入了沉思。萧昱褀深知其中关系,一旦有失,则会祸起萧墙,殃及无辜。故真相未明之前,还需谨慎行之,他自是不愿将此事告知白帝,然而若隐瞒不报,他日白帝知晓后定会罪责难逃。

    思量再三,萧昱褀做出决定,以一月为限,命黎漠假借探亲为由,悄悄赶往台州府探查,若无结果,那时再禀告亦不迟。黎漠受命,当日便收拾一番,出宫南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