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七章 清香犹寂和风逝(上)
林安暮随萧柔懿赶至东宫之时,萧昱褀恰好回至清宁殿,手臂上的衣袖已是血色浸染,林安暮见过礼之后,正要为萧昱褀止血治伤,白帝已至,步履匆匆,神情严肃,一入殿便对林安暮言道:“林卿,太子的伤你可要仔细诊治。”
林安暮听出话中之意,虽然不明所以,但只能答道:“臣自当尽心尽力。”
萧昱祺坐于榻上,如卧针毡,心里不断盘算着,白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昱祺双颊泛白。殿内气氛实在诡异,一向聪慧的萧柔懿,琢磨出几分意味。
林安暮半跪于榻前,审视着萧昱祺的伤口,顿时明白过来,见萧昱祺神色不安,他却难得地保持沉默,静静地上药、包扎。
珠帘掀起,星光摇荡,江璃嫣独自走了进来,白帝抬眸,二人目光交汇,各存心思。待林安暮包扎完毕,江璃嫣问道:“林太医,太子的伤是怎么回事?”
林安暮忖了忖,双膝跪地,如实答道:“回皇后、陛下,殿下的伤粗看之下是被猫抓伤,但细看之下,却是剑伤,且伤得不轻。”
萧昱祺的心砰砰直跳,暗暗抿嘴,江璃嫣道:“此事不可声张,你下去罢。”
林安暮遂叩首退下。
殿内并无外人,江璃嫣于萧昱祺对面坐下,用冰到极点的语气问道:“太子作何解释?”
萧昱祺默默起身,默默跪地,答道:“回母后,是儿臣不小心误伤的。”虽然知道江璃嫣不会相信,但是为了不殃及无辜,他也只能如此回答。
江璃嫣不再问,抬头望向白帝,道:“太子的话,陛下可都听清了?”
白帝立于殿中,负手在背,对萧昱祺言道:“祺儿,你母后问话,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萧昱祺的手一紧,却仍旧答道:“儿臣句句属实。”
江璃嫣厉色令道:“太子,抬头看着本宫。”
萧昱祺的脸稍稍上扬,眼睛却往低处看。
江璃嫣冷喝道:“看着本宫的眼睛!”
萧昱褀脸色煞白,抬起头。
江璃嫣复又问道:“果真如此?”
萧昱褀点点头。
江璃嫣紧逼着问道:“绝不改口?”
萧昱褀摇摇头,一声不吭。
“好,很好。”江璃嫣从座位上起身,面无表情,转问白帝道:“陛下可有话说?”
白帝抚额,不做应答,江璃嫣对外唤道:“采颦,采芩,进来罢。”二人遂进殿,朝江璃嫣施礼。萧柔懿见采颦手上拿着一把黑檀木戒尺,本想求情,才要开口,看到江璃嫣阴沉的脸色,只得放弃,向后退了几步。白帝亦不再管,径自坐于一旁。江璃嫣右手扶在椅背,下了命令,道:“边打边问,直到问出结果为止。”
采颦与采芩二人领命,来至萧昱褀面前,跪地言道:“殿下,得罪了。”
萧昱褀笔直跪着,似若未闻,心乱如麻,自家母后的手段是知道的,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但若是说出真相,便会害了黎漠与蝶姬,这是万万不行的。无奈之下,萧昱褀只好选择僵持。
采芩着了慌,好心劝道:“殿下,切莫如此。”说了三遍,萧昱褀仍无反应。片刻之后,江璃嫣移步,从采颦手中接过戒尺,摆手命二人退下,立在萧昱褀前面,道:“太子,伸出手来。”
萧昱褀紧咬下唇,双手紧握,反而往后背挪去。
江璃嫣勃然大怒,喝道:“来人!宣宗律庭!传刑杖!”
萧昱褀的心猛地一跳,宗律庭的刑杖一出,只怕半个月都下不了床,他赶紧抬头,望向白帝。
白帝淡淡言道:“皇后,祺儿身上有伤。”
江璃嫣却道:“太子,本宫可没有多少耐心。”
萧昱褀沉默良久,终抬起右手。啪!江璃嫣毫不留情地落下一板,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萧昱褀倒抽一口气,不由自主地缩回了手。不料此举让江璃嫣着了恼,一把拉过萧昱褀的右手,狠狠打下去,响声清脆,传入众人的耳中,皆为心惊。
一连打了十几下,江璃嫣方才停手,萧昱褀的右手因疼痛而阵阵发抖,手心一片通红,肿起半寸高,犹如火烧炙烤一般,额头上冒出点点冷汗。“剑伤从何而来?”江璃嫣问道。
萧昱褀答道:“乃是误伤。”
戒尺如雨点般再次落下,江璃嫣用尽十足力气,重重打去。渐渐的,手心出血,每打一下,全身一颤,萧昱褀面色惨白,半伏在地,却始终不敢求饶,只得咬牙硬挺着。萧柔懿欲冲上前去,却被白帝拉住。
清宁殿内暖香萦绕,白帝却无法宁神静气,思绪万千,江璃嫣用意至深,白帝心明如镜,然萧昱褀如此倔强,他着实意外,若不是另有隐情,又何苦至此?白帝遂狠下心来,不作阻拦,只因他和江璃嫣一样,等着萧昱褀的答案。
不知打了多少,江璃嫣终于再次停手,萧昱褀的手心已破皮,血花绽放,泪在眼眶中打转。
江璃嫣冷冷地复又问道:“剑伤从何而来?”
萧昱褀已没有回答的力气,一味摇头,额前冷汗如豆,沿着面颊滚落在地。
江璃嫣不加犹豫,无情地重又举起戒尺。
“母后……”萧昱褀忽然抬起左手,死死护住右手,道:“母后息怒。儿臣所言非虚,实不敢欺瞒母后。乞请母后赐怜。”
“太子不必搪塞本宫,若说不出实情,本宫便废了你的右手!”江璃嫣高高举起戒尺,重重打在萧昱褀的左手背,道:“拿开!”
“啊!”手背顿时涨起一道红肿尺印,萧昱褀疼的唇齿发抖,失声惨叫。
“皇后。”白帝终是心软,及时叫停,道:“适可而止。”
江璃嫣冷笑一声,猛地将戒尺往地上一扔,放开萧昱祺的手,转身看着白帝,道:“臣妾教子无方,陛下亲自教罢。从今往后,臣妾不再过问太子之事,陛下觉得可好?”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众人屏息,噤若寒蝉。白帝眸如深潭,投石无回响,水面起波澜。“所有人退下!柔儿,你也回宫去罢。”白帝百感交集之下,无端起了几分怒意。众人皆退,殿内惟剩三人。
白帝拾起地上的戒尺,步步走近萧昱祺,问道:“祺儿,你母后的话,可听清楚了?”
萧昱祺深深埋首,惶恐万分。
白帝用戒尺托起萧昱祺的下颚,迫使他抬头,道:“说,还是不说?”
萧昱祺敛眸,仍是沉默。白帝撤了戒尺,死死盯着萧昱祺,道:“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强你。明日下旨彻查此事,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居心叵测,竟然连太子的嘴里也撬不出来!”
“父皇!”萧昱祺大吃一惊,赶忙抬眸,恰好对上白帝隐忍的目光。“彻查期间,太子禁足东宫,无朕手谕,不许任何人探视。”白帝转身把戒尺递与江璃嫣,道:“皇后,你累了,回宫去罢。”
见江璃嫣与白帝要走,萧昱褀慌了神,若是等白帝查出来,只怕受牵连的人会更多。来不及细想,他惶急中向前挪动膝盖,及时叫住白帝与江璃嫣,道:“父皇母后息怒。儿臣说出实情便是。”
白帝与江璃嫣住步,静静听着。
萧昱褀半真半假地言道:“儿臣私自出宫,一时贪玩,挑衅他人,被剑误伤。儿臣担心受宫规惩处,更怕殃及无辜,便有心隐瞒,儿臣知罪,请父皇母后恕罪。”不顾新伤旧伤,他以手撑地,规规矩矩地叩首,手心剧痛牵动全身血脉,肩膀不住地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