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大型副本。

    在看到前来的警察中, 有在门口见过的雪貂男时, 江清便有了这个认知, 并且开始后悔为什么不申请特殊待遇。

    是的, 雪貂男带着他的雪貂。

    江清……江清想倒带重来。

    有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没狗子的时候，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明明有狗, 却不能抱不能摸, 就很难受。

    赖和光迅速换好校服，来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 只能看到斜对面女生宿舍的一个角, 警车不见影子，只有宿舍楼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能说明发生了大事。

    “死的人是谁？”

    “薛真真。”

    “……那是谁？”

    “站在朱沫沫旁边那个圆脸的。”玩笔仙游戏的女生之一。

    赖和光：“……”叠字可能是策划的爱好吧。不管怎么说，比姚瑶瑶强。

    虽然清楚现在赶去现场肯定能找到些线索, 可作为一个普通学生，这时跑去显然是引人怀疑的。

    不符合人设。

    除非给自己加戏……比如挂的是早恋对象？

    那学校可能就要叫家长了。

    不妥。

    赖和光明智放弃, 就听江清轻声道：“芥子须弥术……会这个的天师多吗？储物法宝呢, 常见吗？”

    赖和光果断摇头。

    “不是不多，是根本没有。”

    “那会长？”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会长能空降了。”赖和光苦笑, “他应该也是修士, 或者至少和某个修士关系密切——天师协会对他来说, 可能只是个过家家的组织吧。”

    “不要妄自菲薄。”

    “嗯。”

    江清安慰一句, 见赖和光仍然心思重重的样子, 也懒得再说，他可没有替别人教徒弟的爱好。

    真麻烦。

    此时，神明大人正处于天算子道长的游戏宅邸之中，身边又有离火真人的徒弟，也不知那位真人有没有在徒弟身上留什么手段……相当于有两双眼睛监视，实在不好和狗子亲热。

    唉。

    只能快点通关了。

    *

    让我们把镜头转到幼犬这边。

    游戏空间的时间流逝，影响不到这里。

    这边刚过了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幼犬十分乖巧地趴在宝镜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镜子里江清的身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崽子都这样。

    随时随地，进入梦乡。

    小龟听着幼犬幸福的小呼噜，只觉眼皮越来越重，困意越来越浓，瞧幼犬香甜的睡相，不像是一时半刻能醒的样子，于是爬回自己的“床位”，秒睡了。

    半小时后。

    幼犬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触到的不是柔软的被窝，而是坚硬冰冷的石头地面，它往前爬了爬，没有触到温暖的怀抱，鼻子动了动，也没有嗅到熟悉的味道，便不情不愿地醒了过来。

    这是个不大的山洞。

    一面宝镜，一口水池，一方石桌，一张石凳，泛着清冷疏离的气息，恰似水中月影，朦胧且飘渺。

    小龟就歇在水池边上。

    那儿有块中间凹下的青石，凹陷的部分盛着水，小龟半个身体浸在水中，半个身体在水外，缩着脖子，闭着眼睛，不仔细看，会把它当成青石的一部分。

    山洞并不封闭，洞顶有个椭圆形的窟窿，天光从此照入，不是正午的阳光，也是不是夜晚的月色，却恰到好处，不刺眼不张扬，恰好能够将洞内的景况瞧清楚。

    幼犬在宝镜前趴了会儿，觉得内里校服短发的人类少年有些眼熟，到底没认出来。

    它嘤嘤两声，见没谁来招呼，在原地委屈了会儿，便自力更生地缓缓朝水池爬去。

    别误会，不是找小龟。

    单纯渴了而已。

    好在地面颇为平坦，没有弄痛幼犬柔软的肚腹。

    挪到水池，幼犬舔起水来。

    有些东西不需要教导，是生来就有的本能。

    比如说，奶嘴凑到嘴边，就会吸；比如说，舌头伸到水里就会卷，存起水来送入口中。

    神明——尤其是位水神的芥子空间，当然不会储存普通的水。用目前还未冒头的修真界的说法，这叫灵泉。

    作为妖族幼崽的奶汪没有虚不受补，但仍觉得这水很好喝，忍不住喝了个饱，然后……顺应种族的习性，在水池边撒了泡尿。

    此行为翻译成汪星语，含义如下：

    这个地盘是我哒！

    灵泉富含营养，身体需要消化……幼犬觉得困了，它挪了挪位置，在一块干燥的地面上趴下，团起身体，闭上眼睛。

    顺说下，在此期间，小龟睡得死沉死沉，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

    周文曜摸了摸卷在脖子上的雪貂，只觉触`手柔软，绒毛细嫩，心下陶醉，忍不住又摸了摸。

    “周队？周队！”

    “嗯。”

    不管内心想法如何，周文曜的长相还是很能唬人的，板起脸来的时候尤其有威严。

    警员是来汇报最新情况的。

    死者薛真真，女，17岁，高三生，死亡时间凌晨1点，死亡地点学校小池塘，死因溺水。

    发现薛真真尸体的是个半夜不睡觉偷溜出来复习英语的同年级女生，吓得几乎当场去世，尖叫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惨叫鸡，吵醒了半个女生宿舍楼，还是循声前来的宿管阿姨报的警。

    被吓坏的现场第一发现者可以忽略，她的室友可以证明她是在死者死亡后才带着手电出门的，至于为什么去小池塘……

    据室友说，在那附近，她的复习效率最高。——高考之前，学生做出种种违和举动，似乎都是正常的。

    薛真真的室友朱沫沫和卫苏苏知道这个消息，自然是被吓得魂不附体，问什么都说，哭得稀里哗啦，伤心害怕极了，尤其在知道另一个室友姚瑶瑶也死了之后。

    姚瑶瑶的尸体，同样在小池塘里。

    鉴证科发现了拖拽重物的痕迹，本以为是杀害薛真真的凶手抛尸时留下的，没想到对不上，又发现了第二具尸体。

    死亡时间在昨晚凌晨2~5点。

    周文曜十分头大。

    自己是特殊调查处的一员没错，但参与的灵异案件数量不到一只手，而且都是当顾问，从来没带过队啊！

    好在游戏空间似乎无意为难他，警员带来了关键消息。

    今晚，薛真真和两个室友，玩过请笔仙。

    好的这一定就是关键！

    只会破灵异案件的周天师如此想道。

    一刻钟后，笔仙游戏的另外三位参与者被请来。

    周文曜的额角抽动。

    尽管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雪貂上，可也不至于不认识两位副会长家的公子……

    他们怎么也在这？

    终于意识到这个副本不同以往的周天师陷入沉思。

    周文曜取过男生名单，赖和光李冠玉两个名字赫然在列。

    很好，没跑了。

    剩下的江清……不认识。

    应该是个npc吧。

    周天师这样想着，愉快地决定分开采集信息，手下的警员去对付赖李两人，他来审讯……啊不，询问江清。

    周文曜做着准备工作。

    这个江清，很可能是关键npc，即使不是凶手，也在此案中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搜集到的资料显示，江清是这所学校的校草，全校90%女生的梦中情人——剩下的不是拉拉就是一心扑在学习上——人设偏偏是个高冷贵公子，正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情理之中的，两位死者，以及她们的两位室友，都对江校草很有好感。

    周文曜看过证件照，也觉得这少年长得是真的好。

    这感慨在见到本人时达到了巅峰。

    满室生辉。——周文曜只能这样形容自己的感觉。

    “警官好。”

    “江同学你好。”

    周文曜不由得微笑起来，忽略了心底划过的一丝熟悉感，温声道，“打扰了，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江清点头。

    “介绍一下，我姓周，是这次带队的刑警。”

    “有件事需要江同学你的帮助。”

    因为很清楚自己的不专业，周文曜是单独和江清待着的，身旁没有同事——他并不想知道穿帮有什么后果。

    “可以详细描述一下今晚的笔仙游戏吗？”

    五分钟后。

    “你的意思是，你们三个结伴离开前，笔仙还和女生们待在一起？”

    “嗯。她们说会好好送走笔仙。”

    少年漂亮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警官”，一针见血道：“已经确定是鬼杀人了？”

    我去！

    忒犀利。

    周文曜回忆着刑警的做派，诧异脸：“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小同学，要相信科学。”

    江清瞄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取出便条本：“这个给你，姚瑶瑶的。她可能就是笔仙。”

    “你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身份是警察的话，能用法术吗？”

    “要问‘我’和姚瑶瑶的关系得找别人，比如我除赖和光之外的两个室友，我们三个都不清楚，你懂的。”

    周文曜：“……”不，他不懂，真的。

    所以这位是同行吗……刚才自己还摆了半天刑警的派头……妈啊……丢死人了……

    江清懒得琢磨对方的心情，换了下坐姿，从学生版的正襟危坐变成大佬版的懒散随意，“再问一遍，你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气场1米8。

    没准现实本来就有这个高度。

    周文想了想，回答道：“找出姚瑶瑶变成笔仙的原因。”

    竟然和江清等人的一模一样。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江天师似乎……有点着急的样子？

    周文曜摸了摸雪貂，有些不明所以。

    *

    幼犬又醒了过来。

    到底睡不惯冰冷的石板，幼犬原地哼唧了会儿，歪头看着头顶洒下的天光。光变换了方向，照亮了视野。

    在山洞的一侧，有一条通道。

    幼犬眼中闪动着好奇的光芒，慢腾腾爬了过去。

    小龟仍在沉眠，完全不知道自家大王的宝库，即将面对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