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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玄门交流会08

    四位天师聚首。

    因着职务之便, 周文曜很轻易找了个理由把三个男生带到一起, 交流一番, 互通有无。

    “你也不能用灵力?”李冠玉颇为惊讶, “这样不合理啊……我们在现实中碰到这种案子的时候,可不会这样。”

    之前还以为他们三个这次人设是学生才被限制呢, 现在看到警察也是同等待遇,李冠玉非但没有觉得公平, 反而觉得奇怪。

    不太像会长的风格。

    如果这里是个荒野无人村, 倒可能有某种禁制阵法/磁场, 但背景明明只是个普通学校,别说后山是禁地这种常见的灵异设定, 原址都不是坟地。

    想不通。只能先放下了。

    “这里时间的流速到底多快, 你们知道吗?”江清想换算一下要在宅子里待多久可以出去,见众人摇头,话锋一转:“另外, 我们经历的上个场景有时间限制,这个没有, 可能到了某个节点, 会被直接判为失败。”

    “比如说三个女生全部死光?”这是赖和光。

    “然后被扔到起`点?”这是李冠玉。

    两人同时开口,也几乎同时说完, 接着互瞪一眼, 撇过头去。

    也是很和谐了。

    “如果回到起`点的话, 是在宅子里还是大门外?”周文曜喃喃道, “会长也没说清楚……”

    赖和光立即去看李冠玉。

    果不其然, 对方脸色都变了。

    和喜爱做闲云野鹤,把名利看得很淡的赖和光不同,李冠玉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如果退到宅邸大门外,岂非人尽皆知?

    这是他万万接受不了的。

    唉。

    何必端着呢。

    尽管内心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但赖和光仍是善解人意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通关吗?”

    赖和光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周文曜。

    大家都用不了灵力时,警察的身份无疑比学生好用。

    可给出方案的却是江清。

    面容昳丽的少年翻看着案件的资料,将一张纸抽出,摆在桌子中央,提议道:“找个人扮演姚瑶瑶,吓吓两个还活着的。”

    “高中女生,又不是出自权贵黑`道之家,成长经历普普通通,能有多大胆子。”

    没有灵异,创造灵异也要上。

    江清不相信两个肯定知道些什么的女生“见鬼”以后不露破绽。

    好主意!

    但这个人哪来呢?

    几人凑过来看资料,然后纷纷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姚瑶瑶的照片。

    如花少女,青春活泼,最吸引人的,是她的一双眼睛。——略显细长,眼尾上挑,看人时,不自觉便带着种妩媚。

    李冠玉:“……”

    李冠玉:“看我干什么?”

    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女装的,女装有什么好的,男子汉大丈夫应该穿男装才对。

    一小时后。

    真香。

    李冠玉脸皮涨红,恶狠狠道:“我警告你们,这件事绝对不能有第五个人知道!”

    鉴于案件基本没有进展,很可能需要再死一个才能破局从而消耗大量时间拖累名次;更惨的是通关失败被扔出宅子被围观……

    李冠玉同学,最终一咬牙,决定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此处应有掌声。

    赖和光憋着笑用三清发了誓,而即使他是第一个发誓的,李冠玉怀疑的目光也总是往他身上瞄。

    唔。

    疑邻窃斧,要不得啊。

    周文曜不知从哪搞到一份齐全的化妆品,接着……男天师们就对着镜子,陷入了沉思。

    谁会化妆来着?

    “要不我……”找个女警来?

    “不行!有四个人知道已经够了!”

    李冠玉抓狂中。

    “我来试试吧。”

    江清端详着眉笔,这般说道。

    或许有些人天生便让人信任,当江清这么说的时候,即使他的脸庞比起平日多了一分青涩稚嫩,然而那平静的神情,仍然让人相信他胸有成竹。

    然后……

    然后他们就看着江清对着镜子,给李冠玉画了根弯弯曲曲蚯蚓一样的粗眉毛。

    江清眨眨眼:“抱歉,我没用过这个。”他都是直接调相貌的。

    “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不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啊!”

    江清的神情仍然平静,平静地看着顶着根粗眉毛的李冠玉追打爆笑的赖和光,如果有人这时候进来,绝不会相信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从头看到尾的周文曜:“……”

    摸摸貂压压惊。

    所以江清到底是谁,为什么感觉两位副会长的公子都围着他转?

    用湿毛巾把眉笔的痕迹划掉,看着化妆品非常苦手的天师们最终胡乱用了用粉饼之类的东西,决定从另一方面来补足。

    比方找点干冰之类或者把“遇鬼”地点安排在个光线不好的地方之类的,搞得朦朦胧胧来蒙混过关。

    既然如此,其他方面就要更精细。

    身高本来就差不多,不需要改;女生校服很简单,而且完全显不出身材;关键在于声音。

    好在变声器并不难找。

    等到准备就绪,四人做贼般摸进女生寝室,发现一个非常不妙的情况……俩女生抱着睡在一张床上。

    江清拍了拍李冠玉的肩膀,目光在他那仅仅柔和了点线条的妆容上略过,眼底满是笑意。

    加油。

    赖和光跟着想拍一下,被反手拧了。

    咝!

    差别待遇啊差别待遇。

    至于不打,是怕声音太响把人惊醒吧。

    *

    宿舍没有窗帘。

    凌晨,月光洒在窗前,洒在床前。

    朱沫沫在睡梦中,似乎听到微小的虫鸣。

    她慢慢睁开眼睛。

    朱沫沫的睡眠本来就浅,风吹草动都可能把她吵醒,更别说光线和脚步,偏偏到了高三,熬夜复习的不知凡几,走廊里时常有人背单词也就罢了,寝室里还常常有人不熄灯,洗漱时的声音又那么大……

    简直了。

    暴躁到想原地爆炸。

    尤其在那个人是姚瑶瑶的时候。

    作为班花,姚瑶瑶有一张漂亮和脸和苗条的身材,上天似乎要把好东西堆到一起那样,姚瑶瑶的成绩也很不错,在班上排前五名——要知道,在他们这样的尖子班,班上前五和年级前五基本等同。

    这样的人,居然还天天熬夜复习!

    更可恶的是,即使保持这样的作息,她还是那么漂亮,没有黑眼圈,也不长青春痘!

    不公平。

    真是太不公平了。

    所以,在她喝的水里下点药,是正常的吧?

    就当做是惩罚吧。

    谁叫她天天吵醒我呢。

    朱沫沫如此想着,露出甜美的笑靥。

    可她没想到的是,姚瑶瑶死了!

    怎么会死呢?

    对于还未成年的学生来说,死亡离得太遥远了。

    而且,不止姚瑶瑶,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薛真真也……

    沉浸在恐慌中,朱沫沫睡得很不好,梦里是大片大片的阴影,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开来,让梦境也昏暗无光。

    她醒了。

    满身冷汗,睁着眼睛,不记得具体梦见了什么,只隐约记得有个青白的脸庞,带着诡异的微笑。

    “沫沫?”

    很轻很轻,似有似无的呼声。

    有个影子笼罩在床前,挡住了月光,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歉意道:“沫沫,对不起,是我太吵了。”

    谁?

    哦,姚瑶瑶啊……

    “!!!”

    朱沫沫猛地睁大眼睛,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睡意早已不翼而飞。

    这样大的动静,自是惊醒了和她相拥而眠的卫苏苏,卫苏苏睁开眼,便在不甚清晰的光现中看到朱沫沫极度扭曲的面容,和细到几乎听不见的、磕磕绊绊的声音:“不是我……不……别来找我……”

    “沫沫。”

    面容模糊的“女生”看着她,那双上挑的丹凤眼漆黑如不见底的深渊,“你在说什么呀?”

    “女生”的身形晃了一下。

    晃了一下!

    朱沫沫的瞳孔猛然收缩。

    是了,鬼是飘着的!

    前文说过,男生宿舍的格局是衣橱书桌在下,床在上,而女生宿舍也是同样。

    因此,为达到“床前见鬼”效果,身高显然和姚明有很大差距的李冠玉只能踩在楼梯上。

    虽说会失去机动性,但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案,可惜,两个女生的头睡在另一边。

    从脚这边出现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江清藏在黑暗的角落里,负责望风;赖和光蹲着,被李冠玉踩着双肩,作为道具踏板——可能会晃的那种;周文曜蹲在赖和光身边,帮忙扶着,随时准备接应。

    分工明确。

    很粗糙的扮演,不过没关系,成功了就行。

    常跟灵异事件打交道的天师们,对于扮鬼多少有些心得,即使原本没有,仔细琢磨一会也就有了。

    不顶用的!

    李冠玉隐蔽地伸手扶住床沿,声音愈发低沉飘渺,充满了疑惑不解的情绪:“不是你先害我的吗?”

    “我没有!”

    朱沫沫尖叫起来,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很高昂,其实低得像是被掐住了嗓子,“我下的是避孕药!我不知道你怎么死的!!别找我!!!”

    “……”

    李冠玉顿了顿,“避孕药?”

    “不会死人的……不会死人的……不会死人的……”

    朱沫沫被吓坏了,缩在墙角流着泪,只会重复这句话。

    “比死也好不了多少吧。”

    卫苏苏躺在床上,毫不犹豫地揭穿了她,“那么多避孕药磨成粉,下在瑶瑶的饭里——瑶瑶以后都不会生孩子了。”

    赖和光:“……”

    李冠玉:“……”

    周文曜:“……”

    同学,你对避孕药怕是有什么误解。

    江清……江清很想查一下吃多避孕药的副作用,可惜手机没信号。不过,这种说法,似乎预示着什么?

    果然。

    甚至不需要李冠玉再说话,只需要保持着“我就静静看着你们”的状态,那边两个情绪明显不对的女生便在攀扯之中,把真相泄露了出来。

    卫苏苏是那种很文静的女孩子。

    即使在说着可怕的话时,也显得那么得文静,甚至还有点害羞,“瑶瑶最喜欢江同学了,总是想到以后要嫁给他,和他上同一所大学,毕业就结婚生孩子,连孩子的名字都想了好几个呢……”

    “可是现在,她却不能生孩子了。”卫苏苏垂下眼帘,幽幽道,“不完美的东西,不如一开始就没有,不是吗?”

    朱沫沫惊恐的声音诉说着众人的心声:“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我没有。”

    卫苏苏露出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我只是换了药。”

    “换了……药?”

    “换成安眠药了呀。这样瑶瑶就会早早睡觉,吵不到我们了。”卫苏苏慢慢坐起来,用薄被遮挡住了暴露在外的皮肤,满脸无辜,“我也没想到,瑶瑶会那么晚去小池塘,可能是困了睡在草坪上,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了吧。”

    不对。姚瑶瑶根本没有去小池塘复习的习惯。

    朱沫沫浑浑噩噩,脑子里刚想到这点,就听一把清亮的少年嗓音道:“只怕她以为,是我约了她吧。”

    “你们说姚同学大前天晚上请假回家,可她昨天又在寝室吃了饭。自己滚到小池塘这种话,也就骗骗小孩子。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江清从黑暗中走出,神情带着些许容忍,如同在观赏某个粗糙的戏剧,“我感兴趣的是,你的动机。”

    江清缓缓道:“为什么这么做呢,卫同学?”

    月光仿佛偏爱,聚拢在少年周身,如同舞台上的灯光。

    可到底有些暗。

    暗到卫苏苏的眸子,只能将江清的眼睛看清楚。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真诚地倒映出主人的情绪——无波无澜,没有任何愤怒悲伤或害怕的情绪,有的只是疑惑和好奇,而这疑惑和好奇太轻微了,轻微到可有可无,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

    “你滚!”

    卫苏苏突然抄起枕头对着江清砸过去,被轻松避开,反而是李冠玉下意识后退,带倒了一串呯呤嘭咚响,昭示了“姚瑶瑶”并非鬼魂的事实——但此时已没人在乎。

    寝室里充斥着卫苏苏的叱骂:

    “瑶瑶那么喜欢你!为了你那么努力用功,都不跟我玩了!都怪你!都怪你!!”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卫苏苏从江清的脸上,轻松地读到了这句话。

    她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

    事情告一段落。

    那天晚上,姚瑶瑶从好姐妹卫苏苏那里,收到了江清递来的小纸条,约她凌晨来小池塘见面。而姚瑶瑶的死因,就是睡着后被尾随的卫苏苏推了一把,推进了小池塘。薛真真则是被成了鬼的姚瑶瑶害死的。

    恐怕姚瑶瑶也知道,她的死和室友们有关,却没想到,三选一,选到了什么都没干的那个。

    或许是真正做了亏心事的都比较会装?

    至于这其中的情感纠结……

    赖和光采访江清:“祸水同学,有什么感想?”

    此时,他们已恢复成人的模样,正要离开这里,前往下个关卡。

    江清懒得搭理,朝李冠玉周文曜点点头,多看了一眼乖巧绕在主人脖子上的雪貂,朝着虚幻的门走去。

    赖和光耸耸肩,紧随而去。

    李冠玉也走了。

    原地的周文曜等待了会儿,小心翼翼道:“可以放过我了吧?”

    已被通关的场景,安静地宛如坟墓。

    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没有人声,连空气也不再流动。

    身边明明没有人,周文曜却更恭敬,恭敬地垂下头:“大人,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接触了两位副会长家的公子……”

    雪貂动了。

    这苗条的小动物轻盈跃出,灵巧地几下攀爬上树,居高临下地望着周文曜。

    从它的口中,响起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叹息道:“就这么急着摆脱我吗?”

    周文曜不说话。

    附身宠物并以其性命威胁主人……谁会不想摆脱这种人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雪貂红色的眼睛看着树下的天师,悠然道,“你希望和我再也不见,和你的貂回到以往那种普通平凡的生活中去。”

    “可是那种生活,真的曾经存在吗?”

    “周文曜这个人,真的曾经存在吗?”

    以雪貂为载体的不知名存在,语声舒缓,语音带笑,“我知道你不信,我只问你,你的父母是谁,今天多大,你上过什么学校,记得几个同学?……”

    随着这话语,周文曜的神情逐渐变得茫然而惊恐,他抬起头,看向树上的雪貂,恍惚间,有虚影覆于其上,那是个苍白阴沉的男人,皮肤下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

    周文曜张开嘴:“我……”

    没有下文了。

    因为名为“周文曜”的存在,已变成一具木石的傀儡,肢体五官,都栩栩如生。

    应该说,这才是它本来的模样。

    “谁告诉你,我是想接触那两人的?”

    雪貂跃入虚幻的门,留下一声轻嗤,轻嗤声中,傀儡散成细碎如砂砾的残骸,任谁也瞧不出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