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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污染04

    聂哈这回真炸毛了。

    这分明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清(的脸)时说的话!当时还被江清说成是搭讪了啊!

    似乎闻到了情敌的气息。

    脑中警报长鸣, 危机大现!

    然而他已沦为边缘狗。

    江清眸光迷蒙地看着岳鹏, 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又似在等待一个答案,岳鹏也同样以一种……聂哈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特殊目光看着江清,冷静回答道:“不,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是吗。”被这种冷静所感染,江清的情绪也恢复平稳, 却是道:“秀江上空,修士们对战大鹏的那场斗法,你也在?”

    岳鹏神色几分古怪,顿了顿:“当然。”

    这个反应代表……

    江清的神色也古怪起来。

    他想到了。

    修士取道号取名字,只要是自己能左右的,都有其意义,多数和自身的某些特征有关。

    赖和光的师父是离火真人, “离火”这道号就有多种解释,无论怎样, 要么这位真人要走的路和此有关, 要么是用其作为主要攻击手段, 要么是用它做核心来组合道理,再多的,江清就暂时想不出来了。

    与此相比,“岳鹏”是名字, 其中“岳”有指代的可能性较小, 关键是“鹏”, 而在江清于梦境、于何休制造的幻境间看到的那场斗法里,确实有鹏。

    大鹏。

    无论怎么看都像反派,放电视里就是那种不管再怎么强大最后都会主角队披荆斩棘打败的那种。

    可现实不是电视。

    江清定了定神,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大鹏?”江畔的斗法可以简要概述为“众修vs大鹏”,而作为戏份1/2的一方,岳鹏当然是在场的。——越想越像,这一身色泽艳丽的打扮,正是雄鸟的审美。

    岳鹏坦率点头。

    江清彻底放松下来。

    其一,在何休的幻境里,他便意识到自身与那大鹏所化的男子关系匪浅,先前莫名的熟悉感有了解释;

    其二,从梦境和幻境里,都可看出大鹏压倒性的强大——一个人单挑一群修士,实力自不用说,面对这种级别的大能,再怎么警戒都是没有用的,也就不用再费力气。

    岳鹏和江清都坐了下来,边缘狗聂哈作为摆设没人搭理,哼哼唧唧地看了眼岳鹏,把脑袋搁在江清腿上。

    假装是个毛绒抱枕。

    江清内心有许许多多疑问,就在他组织着语言,正想先做个自我介绍时,岳鹏含笑道:“我知道你。”

    聂哈竖起了耳朵。

    岳鹏:“自你未诞生起。”

    聂哈抖了抖耳朵,有点懵。这操作很神奇啊。

    岳鹏:“我一直在关注着你。”

    聂哈眯起眼睛,从这些话中得到的信息让他的警惕提了起来:……变态你想干什么?!

    江清按了按左胸,那个理论上人类心脏的位置。

    他的神情平静:“那么,我和您,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岳鹏笑了笑,却是话锋一转:“等到白天的时候,造纸厂的违法事实便会被曝光,有关部门介入,另外,我对他们的机器设备做了一点手脚。”他示意道,“你可以看看。”

    江清放开神识,“看”到了厂里的现状。

    有的机器设备,昨晚虽有折旧的痕迹,但还在使用寿命之内,可如今,其上蒙了层灰,不是擦拭即可的灰尘,而是“岁月”。

    仿佛一夜之间过去10年,老化、损耗……即使那位查老板的后台再如何神通广大,至少,造纸工业缺了一环无法运作,也就不会排除废水,污染秀江——江清的本源所在。

    “多谢道友。”江清行了礼,聂哈忙不迭地抬起脑袋跟着要站,却见江清又坐下了,神色依然如常,双眼凝视着岳鹏,等着他的下文。

    聂哈:……嗷呜。

    他又趴下,把头搁在原位。

    空气很安静。

    安静地好像只有他一个狗的呼吸。

    良久,聂浪抬头,看向仍保持着前n分钟姿势和眼神,每一个细节都一模一样,仿佛变成了雕塑的岳鹏和江清两人。

    明明坐在现代风格的房间里,他们的眼底却映出了诸般色彩,映出了绝非肉眼看到的景象。

    系统提示:侠客您好,您的好友已进入xx副本,您还不满足进入条件,请升级后再尝试。

    眼前仿佛看到这般字样,很明显,岳鹏和江清应该是意识在别的地方私聊了,在这里留着的只是躯体,他毫无疑问被排除了。

    聂哈蹭了蹭江清的腿。

    蓝瘦,香菇。

    江清在幻境里。

    秀江之畔的那场斗法。

    和何休展示过的不同,江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幻境构造得更稳定和广大,岳鹏的意识,如天幕笼罩,能随时改变任何一个细节:小到草木的生长,大到天地的轮转……

    这样的幻境,可说是个小世界。

    隐隐的,江清仿佛触到某种更为高妙的“道”,那感觉一瞬即逝,想要抓住,却如流沙般从指间滑落。

    可遇不可求。

    没有急切,没有彷徨,容颜昳丽的青年收敛心绪,专注的目光,投到秀水江畔。

    这次的影像,是高清版的。

    每一个修士的面容,乃至他们的话语,法术的灵光,都清清楚楚。

    岳鹏飞在江清身旁,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偶尔说上两句,将修真界的一些现状和常识解释给他听。

    潮汐有涨有落,灵气复苏是“涨”,而在此之前的“落”,造成了这个星球修真界的萧条,神话传说中的天庭早已不见,各门派传承缺失甚至断绝,有那么200年,天地之间完全找不到灵气的影踪。

    这是修真界最黑暗的时刻。

    无数必须借助天地灵气修炼的修士就此陨落,看不到希望的生活令他们发狂,不少修士的心性都出了问题,坠入魔道者众,魔修使用种种方式延续道途,挑起战争、血祭凡人,但收效甚微。

    走了歪路的,在灵气复苏之前,多半把自己作死了——“劫”可不管你的情况,该渡就得渡;灵气复苏之后,封山的几个名门大派出来走动,把能找到的、做下伤天害理之事的魔修杀了个遍,重新入世。

    “有没有看到认识的?”岳鹏顺着江清的目光,看向个胡子长长的老道,“天算子吗,也对,他养着一群小天师。”

    即为玄门交流会那晚登台发言的天师协会会长。

    剩下的江清都不认识。

    见此,岳鹏挑出几个看得上眼的,和江清叙说起来。

    其中便包括赖和光的师父离火真人。

    令江清诧异的是,离火竟然是那个大鹏自水中跃出前,在岸上指挥大伙拍戏的导演——即使战斗时换了身飘逸的法衣,江清心目中更牢固的形象,依旧是先前穿着口袋多多肥大衣服,手上拿着个扩音喇叭说话的人……

    等下。

    修士需要扩音喇叭?

    可能是情怀吧。

    江清眨了眨眼,回忆了下赖和光对师父的无限推崇之情,和他口中一派无欲无求飘渺出尘世外高人范的恩师,再看看眼前这个富有生活气息的修士,听听岳鹏对其的评(吐)价(槽)……

    “他是你的朋友?”

    “不,”岳鹏想了想道,“他的道侣是。”

    江清看向离火身旁。

    那是个红衣男人,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凌厉张扬,让人反而忽视了他的面貌,江清正待细看,却见那男人化作了一条龙,和重新变为原形的大鹏打成一团。

    鳞与爪的对撞。

    这场战斗更原始,更野蛮,和着法术的华光,两个庞然大物的冲击让画面都显得渺小,仿佛要冲破这天穹。

    幻境突兀结束。

    江清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你打输了?”

    岳鹏嘴角一抽:“没。”

    不知为何,明知道对方很强,可江清却丝毫不害怕,揭短也完全不虚:“那就是平手或者赢得不好看。”

    形容比较狼狈,非但不能体现自身的英姿,而且于形象有损。

    嗯。

    鉴定完毕。

    岳鹏……岳鹏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场景变换,遥远的苍穹仿佛被只巨手一下子拉到近前,岳鹏的身影融入天宇,声音也自天际而起,失去了原本的音色,仿佛天地发问,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的道为何?”

    尽管对方的转变多少有点落荒而逃强行扭转话题的突兀,可在这宛如禅寺晚钟的声音下,江清只觉心神沉凝,灵台一清,虚空中金色细丝交缠而成的“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展现在眼前。

    因果之网。

    考校吗?

    江清扬声,声音也回荡在天地间:“因果。”

    有人主杀伐,有人主造化,有人主逍遥,有人主拯救,江清走到,是因果之道。

    虽然还很稚嫩。

    但正因如此,才能够改变。

    那声音又问:“何为因果?”

    江清没有立即回答,那声音也不催促。

    起初离开江底,是因为想要见见江外的世界,也想惩治那些往家里扔大型垃圾的人类,而后——

    被误认为姜大师,帮忙驱鬼,又及聂浪求恳,相助明元嘉,再是安抚白鳍豚的魂灵,应姜大师的邀请参与玄门交流会,被邻居求恳去直播……到昨日,感受到本源被伤害的痛楚。

    明明起初只是打算在秀江的事情上出手的,闲暇时找个司(导)祭(游)处理杂事,差不多了就回去闭关,结果不但做了这么多,还养了条狗,似乎和修炼没多大关系的样子。

    真的是这样吗?

    长久的沉默后,江清昂首道:“凡我所见,凡我所闻,凡我所知,皆为因。由因所及,自为果。”

    这话简单直白极了:凡是我看见、听到,通过任何途径知晓的事情,都算是我的道路,都可能随着心意做出行动。

    和某些信奉少做少错,不沾因果的修士截然不同。

    “可。”

    似是天道的允诺。

    眼前有光晕浮动。

    细碎金芒在其中跃动,璀璨的色泽却予人厚重之感,如同脚下的大地般,沉默守候,多少年来不言不动,不论被怎样对待,只静静,泽被苍生。

    奇妙的感应之中,江清盘膝而坐。

    五心朝天,双眸闭合。

    他入定了。

    幻境坍缩,每一寸景物崩塌为细小的白末。

    外界。房间内。

    兽类的神经察觉到陡然降临的危险,身体自行一个后跃从沙发落到地面,聂哈抬头之际,只见江清周身冒出白色的粉末,由下而上,形成白色的固体状物质,将青年飞快包裹——

    在聂哈来得及做出应对前,江清整个人,都被包裹了起来,形成一个白色的、一人高的、外形怎么看怎么像蛋的东西。

    聂哈:“……???”

    狗脸懵逼。

    “不错,像我。”一只手抚上蛋的表面,岳鹏的声音,在寂静中悠然响起。

    聂哈稍微理清头绪,就要质问,却见男人脸上,是种奇异的神情,既喜悦,又欣慰,还有无可忽略的遗憾和怅惘。

    似是在回忆,在缅怀,在思念那些不可追的往昔。

    狗子温顺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