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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污染03

    翌日。

    前来造纸厂上班的员工之间, 疯狂地流传着一则小道消息:昨晚新厂长见鬼了!

    八卦先锋玲姐说得绘声绘色:“不止是老板哦, 保安室的老吕和小韩也见到了, 那鬼不但会变成人的样子,还长了一身红毛咧!

    “小霞昨天走得晚,说回家的时候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擦过她的腿, 吓得她不敢走去公交车站,愣是在门口打了个的。”

    小霞心有余悸, 被一群同事围在中间,脸庞因害怕和兴奋有些泛红:“我就觉得脚有点毛毛的……然后就赶紧跑出去拦了辆出租……”

    “哇,你好勇敢!”

    “要是我可能就脚软了。”

    小霞摇摇头:“没有啦,我都吓得跑掉了。”

    小霞没有说的是,她感觉那个毛绒绒的东西不高,还不到她的腰,也就膝盖的样子吧, 事后想想,可能是只不知怎么跑进公司里的流浪狗, 皮毛颜色比较暗那种……

    不过为了大伙的关注, 小霞没有说出来。

    有人猜测道:“……红毛僵尸?”

    有人疑问道:“我听说僵尸不都是白毛吗, 怎么还有红毛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猜红毛僵尸的人得意起来,昂首挺胸,瞬间成为人群中最闪亮的星,“我太爷爷在文`革时候, 就斗过红毛僵!”

    “哦!”

    众人纷纷捧场等下文。

    中午过去, 新厂长还是没来, 秘书说他是身体不适进了医院,可大伙都默认他是被吓进去的。

    “昨晚警察都来了。”老板不在,摸鱼者众,有人分了包瓜子,神神秘秘道,“我有个表哥昨晚在这附近,说听到警笛的声音了,你说遇到鬼,叫警察有毛线用?”

    “僵尸应该怕子弹吧?它其实不能算鬼?”

    这种问题讨论起来根本没结果,于是回答的人明智地转了话题,“对了,老吕和小韩呢?”

    请假了。

    和备受关注的新厂长不同,两个保安的踪迹大伙不那么津津乐道,但只要有人注意,总能问到的,就算小韩入职不久不熟,不是还有老吕么,关系好的连他家在哪都知道。

    两人的电话都打得通。

    小韩说发烧,老吕说闪到腰,反正都请了假,众同事对视一眼,含义不言自明。

    傍晚。

    下班时间一到,大伙都飞快起身走人,就差没跑起来,等走出公司的范围,才慢下脚步,有说有笑起来。

    没哪个故意留下来找刺激的。

    ——这可不是某些画本里那种无害的鬼,新厂长确实是进了医院,老吕和小韩没来,说是发烧/闪到腰,不定怎么样了呢。

    只剩保安室两个独苗,孤独地站在黄昏的阳光下,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莫名有些凄凉的味道。

    保安小胡有点冷。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散发着热量的太阳,又看了看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制服,得出结论。

    这是心里冷啊。

    “诶,郑哥。”小胡侧过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事,“咱们今晚真的要通宵啊?”

    郑哥长了张坚毅的面孔,身板挺得笔直,原先是当兵的,精气神跟别人很不一样,说话有种斩钉截铁的范儿,“吕叔和小韩来不了,虎子他们只愿意早来两小时,你能怎么办?”

    这般规模的造纸厂,换以前两个保安是肯定不够的。

    好在这年头科技发展快,防火防盗手段多,监控好使,可机械到底有不够灵活的地方,因此还是要有人守着的。

    24小时三班倒,小胡和郑哥本来是15点到晚上23点的班,今天的通宵班(23点到7点)是老吕和小韩,但他们俩请假,这就没人了——其他人不愿意淌这趟浑水,昨晚三个留下的,可都进医院了。

    “5点来?那都天亮了!”小胡不忿地抱怨,又犹豫道:“郑哥,要不咱们到11点就走吧,别管了。”

    “你啊,散漫。”

    小胡不以为意:“咱们厂不都这样吗。”

    这大概是老厂长的性格和人生追求造成的,佛系厂长招的多半是咸鱼员工,整个公司上下都不温不火,想奋斗出人头地赚大钱的早走了,留下的都是喜欢过平稳小日子的。

    郑哥笑笑道:“我知道你害怕,11点你下班吧,我继续守着。”

    小胡不愿意:“为什么啊?郑哥咱们一起!”

    倒不是存着什么法不责众的心态,而是真的担心。

    郑哥从小胡神情中看出这点,又笑了笑,道:“我准备辞职了,你就让我站完最后一班岗吧。”

    “啊?”

    “你知道查老板在做什么吧?”郑哥按住小胡的肩膀,嘴巴凑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道:“我可看不下去。”

    语声意味深长,似乎带着某种暗示。

    小胡突然感动。

    有一种人,你可以说他傻,却不能不佩服他。

    因为世上若没了这种人,人类就没了脊梁。

    小胡心领神会,摸着头傻笑道:“也对,我女朋友还在家等我。”

    “你小子也是运气,找到这么好的女孩子。”郑哥拍了拍小胡的肩膀,“好好珍惜,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嗯!”小胡重重点头。

    保安室外。

    常人不可见之处,江清和聂哈在此停留。

    听到这里,聂哈开心地“嗷呜”一声,摇起了尾巴,在笔电上打起字来:“他是个好人。”

    从头听到尾的江清不明所以。

    狗爪打字实在艰难,等聂哈解释完,感觉爪子都废了:“举报流程太长变数太多,更好的方法是拿到证据直接媒体曝光,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位郑小哥今晚就会行动。”

    天时地利人和。

    虽然找铁证很难,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

    “是吗。”江清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小哈顺着毛,继续搭建恐怖片场的兴致落下去,变作种隐约的期待,“等等看吧。”

    仗着速度快,江清和聂哈回去吃了饭,休息了几个小时,快到11点的时候,才重新来到保安室。

    时间正好。

    小胡在收拾东西,收拾完了又确认一遍,依依不舍道:“郑哥,祝你一切顺利!”

    “嗯,路上小心。”

    公交车站。

    夜班车到的时候,小胡上车,和一个面带微笑的金丝眼镜男擦肩而过。

    这个点还有在这下的?

    附近没住人吧。

    疑惑了一瞬,手机振动,是女朋友的微信,小胡连忙低头回复起来,小小插曲立即被抛在脑后。

    附近的确没住人。

    金丝眼镜男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造纸厂走来,在见到等在门口的保安后,笑容加深了几分,加快脚步,而后站定道:“您一定就是郑历先生了吧?”

    “是的。”郑历伸出右手,“岳鹏记者你好。”

    “你好。”

    岳鹏握住他的手。

    只当过兵做过保镖和保安的郑历,并不知道怎么找举报材料,甚至有可能证据放在面前也认不出来。

    于是他联系了老战友,找到了个靠谱的记者。

    就是眼前这位据说很厉害,从没怕过谁的岳鹏。

    郑历第一次见到岳鹏,不免打量几眼。

    作为一个记者,岳鹏的穿着自然是体面而得体的,只是颜色……是不是有些过于花哨了?

    看看这一身吧。

    粉红色衬衫,袖口和领口处是浅蓝和白相间的条纹,咖啡色休闲裤,橙色皮带,深红色皮鞋,银色腕表,金丝眼镜……

    郑历是头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看见这么多种颜色。

    比大部分女人都过分。

    更奇妙的是,这些颜色竟然在岳鹏本人的气质下统合得分外和谐有魅力,宛如一个整体,若不是郑历特地去数,都不会发现其实有这么多种色彩。

    郑历想起老战友的话,这位岳记者背景很硬,掀了不少桌子,从没受到半分损伤,更厉害的是,信息也从没曝光。

    郑历不在乎岳鹏的背景,他只是觉得,这样很好,免得连累到对方。

    两人进了公司,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路上,郑历一直在给岳鹏介绍厂里的基本情况,乱排未处理污水的违法行为,以及他认为可能藏有证据的地方。

    岳鹏认真地听着,不时到处打量,视线在某个方向停留的时间,比其他方向要长,长得多。

    江清停下脚步,轻声道:“他发现我们了。”

    聂哈:“嗷呜?”

    江清环视一圈,进了个有沙发的房间,坐在皮质沙发上,拍拍身边,示意小哈也坐过来:“在这里等就好。”

    “嗷呜。”

    这大概就是超凡者之间的默契吧。

    觉得狗脑子不太够用的聂哈想着,做了个打字的爪势。

    笔电适时递到爪前,聂哈慢腾腾打字道:“兼职记者的天师?……不对,修士?”

    天师似乎不具备发现神明的能力。

    “嗯。”江清唇角微勾,眸中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子时已过。

    岳鹏走进房间时,见江清正在看小哈面前的屏幕,头虚搁在小哈脑袋,画面看着很是亲密,笑着道:“打扰你们了?”

    江清的动作凝滞一刹,几乎毫无停顿地恢复从容,站起颔首微笑道:“道友见笑了。”

    他这边没出篓子,聂哈也维持住了表情,但——

    毛炸了。

    生理反应不是那么好掩盖的。

    能够瞒过一人一狗的感官走到这么近,出声才被发觉,可见岳鹏实力之强大——起码在敛息上是如此。

    江清给小哈顺了顺毛,歉意道:“我的狗胆子比较小。”

    “狗?”岳鹏仔细观察了聂哈半晌,诧异道,“这不是狼吗?”

    江清:“……”

    聂哈:“……”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秀江。

    “双耳垂直竖立,近乎平行;吻部较狗长而尖,口更为宽阔,牙齿大,眼睛向上倾斜,位置较鼻梁为高;背部的毛较长,胸部也比狗宽阔;尾巴和狗比较短而粗,毛较为蓬松,常常下垂于后肢之间……”

    念着这些狼与狗间的不同,岳鹏唇角的笑容扩大,“难怪你认不出来,这是条伪装成狗的狼。”

    一秒变心机狼·聂哈冤枉极了:“嗷呜嗷呜!”

    岳鹏这才慢悠悠道:“当然,我估计它不是故意的。”

    江清:“哦?”

    聂哈睁大眼睛,试图展现他的真诚: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人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岳鹏解释道:“血统不纯,传承堪忧,妖族长辈不在身旁,如果它在人类的城市里长大,也难怪以为自己是狗。”

    很合理。

    每过段时间,新闻里就会出现“xx小区楼梯间徘徊一只走失哈士奇,居民误以为狼报警”或“村民误把狼当做流浪狗投喂”,可见狼和二哈本就很相像,分不清楚的大有人在。

    包括聂哈本哈。

    聂哈委屈巴巴打字:“不都说二哈是上帝在造狼前打的草稿吗……我估计是那种比较后期的稿子……”

    “噗。”江清轻抚狗头,“不用辩解,你的情况我是最清楚的,不是吗?”如果没有司祭这一出,没准聂浪从生到死都是人类。

    “这只好像有点蠢啊。”岳鹏笑道,“要我给你换一只吗?”

    聂哈又要炸毛:“嗷呜!”

    这话乍听起来,的确有点挑衅的意思,可江清却从中听出了更深层的亲昵,像是好友间的调侃,又像是……

    江清有些恍惚。

    恍惚间,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