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开车时间不得超过4小时, 到中州市时, 货车租赁公司给换了个司机, 这次是个沉默寡言的类型，除了见到巨蛋和二哈时的表情有点迷惑，问了几句外, 根本不说不必要的话。

    这次的司机显然是不需要聊天就能开长途的角色，于是在休息时间, 杨恬挪到了车厢。

    车厢里有折叠椅，杨恬检查了巨蛋的情况后，坐在上面，看了看蹲坐在面前仍精神奕奕的狗子，无语道：“你不累吗？”

    造纸厂的好心保安郑历说自他见到这二哈起，对方就一直很活泼，刚才在路上, 这狗又断断续续蹦跶了得有半小时吧，冷不丁展现存在感, 根本没歇过, 现在又是这个样……

    表弟家的二哈, 似乎没这个战斗力啊。

    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的聂哈摇摇尾巴，蹭了蹭杨恬的小腿，推了推笔电。

    杨恬不太理解：“我看过了。”

    在造纸厂的时候就检查过，这台笔记本电脑一切正常, 可疑的只有桌面上的word文件中的两句话, 即使带着杨恬手机号的求救请求和杨恬黑历史大全。

    后者已被本人删除。

    聂哈见杨恬没反应, 便抬爪打开了笔电，待屏幕亮起，又抬爪操作，杨恬凑过去，只见那里屏幕上是个word文档，内有一行新的初号体大字：

    “请送我们到芳草园小区8栋101，联系家里的田素小姐（139xxxxxxxx）给我们开门，谢谢。”

    补充，因时常需要出门购物，江清给田素单独配了个手机。

    这句话怎么来的？

    杨恬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什么，按住word的滚动条往上滑动，只见上一页仍是记忆中的文字：

    “求联系139xxxxxxxx杨恬警官，就说他表弟聂浪找他救命，让他帮忙把我和这个蛋运回去。”

    人称代词“我”，宾语“我和这个蛋”。

    当时郑历和杨恬都以为，这是聂浪故意站在狗子的立场上写的，可如果不是呢？

    杨恬看着新出现的句子里的“我们”，视线落回二哈身上。

    假设，这些字就是这狗写的？

    精神病人思维广。

    杨恬觉得，他可能得病了，因为他居然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可能。警察是要讲证据的，而车厢除了狗没别的活物，难道还能是哪个闲得蛋疼的黑客联网远程操作了这台笔电？

    杨恬揉了揉额头，直接问当事狗：“这是你写的？”

    聂哈点头：“嗷呜。”

    杨恬：“……”杨恬不由得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把这狗卖到马戏团，能卖多少钱？

    聂哈周身一阵恶寒，莫名其妙地抖了抖。

    15:00。

    在运输途中吃了午饭，抓紧时间打了个盹，恢复了些许精神的杨恬，终于在下午抵达了芳草园小区。

    保安小哥眼睁睁地看着一辆货车停在门口，前头下来两个男人，车厢打开，俩男人搬下来一个白色巨蛋……

    ？？？

    保安小哥一脸懵逼。

    这蛋干嘛的？

    哪个业主买这玩意？

    等蛋被小心翼翼放好，车厢里又冲出一条狗来，黑白相间，威风帅气，哈士奇大爷是也。

    结了账，货车司机开着车走了，杨恬抹了把脸，只觉分外羞耻，有点不想上前去和保安小哥说话。

    聂哈可不知道表哥正在做心理建设，上前就对着保安小哥摇起尾巴来。

    杨恬踌躇跟上。

    保安小哥低头：“这狗……”

    认出我了吗？

    聂哈嘴巴咧开，尾巴摇得更欢实了。

    “……怎么不牵绳？”

    杨恬：“……”

    聂哈：“……”笑容渐渐消失.jpg

    杨恬很羞愧。

    身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他居然会犯这种错误！忽略尾巴都不摇了的二哈，杨恬诚恳地承认了错误，那态度太端正，让保安小哥都有点不自在，摆手道：“下次记得就行，对了，这是业主的狗吧？”

    总算进入正题。

    杨恬立即提出要拜访8栋101业主的请求，保安小哥按照流程联系业主做确认，由于杨恬先前在货车上打过电话说明情况，确认很快通过，一人一狗一蛋被放行。

    看杨恬抱着蛋就看不到路的样子，保安小哥实在很怕他摔了，又找了个物业的同事过来陪着，将这奇妙的组合送达了目的地。

    开门的田素今天穿的是青绿色广袖襦裙汉服，一动便是一风姿，静立的模样有如古画卷上的仕女，风景这边独好。

    物业很开心地跟小区人气美女田素打了招呼，心情up，脚步轻快地走了，聂哈看着杨恬把蛋搬进客厅，才跟了进去，顺脚关门。

    “这是怎么了？”小龟吐着泡泡，在鱼缸里伸长脖子看着被放置在客厅中央的巨大白蛋。

    田素也有此疑问，但她首先说的是：“这位就是杨先生吧？多谢您把小哈送来。”

    先前的通话中，两边都表述得不清不楚，杨恬是因为事情太离奇一时半会说不清，只强调了这边有聂浪要送的狗和某艺术品，田素则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能说多少。

    这个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普通人的生活相距甚远。

    “不用，这应该是我表弟聂浪搞出来的。”杨恬被引着坐在沙发，视线在客厅里晃过一圈，又落在田素身上，“请问，这是您的狗吗？”

    “……”田素摇了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小哈。田素听得懂小龟的话，听不懂狗的话，而聂哈是懂人言的。

    聂哈想了想，跳上沙发，抬爪用肉垫拍了拍杨恬胸前。

    杨恬：“？”

    聂哈又拍了拍。

    杨恬：“……？”

    聂哈终于摸到地方，对准拍了拍，杨恬表情“……”地勾出放在衣服里的、脖子上的吊坠，与皮肤同色的链子下，坠着个乳白玉牌。

    柔光流转，雕刻镂空，毫无疑问的大师之作。

    江清分发给众位人类朋友的护身符。

    这只狗的智商会不会太高了？

    杨恬心情正微妙，田素却展颜笑道：“这是江清江先生的狗。这是江先生的房子。”

    看到象征“自己人”的标志，田螺姑娘心情轻松许多，江清曾交待过，如果出现特殊情况，可以向有这种玉牌的人求助，泄露些秘密也不要紧。

    杨恬表情一动：“江大师？”杨恬紧跟着提问，“我的表弟……我是说，聂浪和江大师是什么关系？”

    田素端上泡好的茶，笑着道：“您为什么不亲自问问他呢？”

    一只爪子拍了拍他的大腿。

    杨恬转头，就见哈士奇坐在笔电旁，笔电屏幕上已多出一句话来：“甜哥，是我。”

    ……

    …………

    ………………

    万箭齐发！火树银花！

    电闪雷鸣！乾坤重组！

    大概只有这等景象才能形容杨恬心中的惊涛骇浪，杨恬声音都颤抖了，掩不住其中的不稳：“你……聂浪？”

    聂哈：“嗷呜。”

    杨恬深吸口气，看向田素，田素朝他肯定地点头，杨恬又看二哈：“你怎么证明？”

    聂哈胸有成竹：“嗷呜！”

    杨恬终于有幸旁观到二哈打字全过程。

    即使速度很慢，经常操作失误需要删除重来，但考虑到打字的是条狗，键盘是给人设计的，就知道这一切都不可强求。

    整句话是这样的：“你的黑历史还不能证明吗哥？”

    杨恬：“……”

    以为黑历史部分是聂浪（人形）亲手打下的自己真是太甜了。

    难怪被叫甜哥那么久还以为是叫的恬哥。

    杨恬长久地凝视着二哈。

    从耳朵，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胸口，从胸口，到前爪，甚至偏头去看下腹部。

    杨恬再次确认道：“你是聂浪？”

    “嗷呜。”

    “你怎么变成狗了……”杨恬的神色难以言喻，五官都有些扭曲，正当聂哈要继续打字解释的时候，杨恬捂住肚子倒在沙发上，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聂哈：“……”

    小龟：“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