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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摊牌

    千挑万选,在一个周末的晚上,幸福小馆打烊后,和袁爸爸一起回家的路上,湘琴选择在这一天摊牌。

    “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湘琴忐忑地说。

    “你说啊,只要是爸爸能做到的一定答应。”袁爸爸爽快地承诺。

    “爸,我……我想……”湘琴的心砰砰跳得很快。

    “想什么?说啊,咱们父女俩有什么不能说的?”袁爸爸笑着说。

    湘琴深吸口气,心一横,飞快地说:“我想去大陆。”

    袁爸爸愣了一下,“我知道啊,你说过,证件不是办好了吗?等到暑假咱们就去。”

    “我想报考大陆的大学。”长痛不如短痛,湘琴硬着头皮说。

    袁爸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脚步停住,身躯僵硬。

    时间在一瞬间凝固。

    “爸?”湘琴不安地看着爸爸。

    袁爸爸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艰难而又难以置信地说:“湘……湘琴,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爸……”这些天搜肠刮肚组织起来的理由全被堵在嗓子眼里,湘琴怎么也说不出口。

    袁爸爸深深吸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湘琴,为什么要去大陆?在这里读大学不好吗?还是说你不喜欢住在直树家里,不喜欢寄人篱下是不是?你放心,爸爸有交房租给你江伯父,绝对没有白吃白住。你不喜欢住也没关系,我已经在找房子了,很快就可以搬出去了……”

    “爸……”愧疚感瞬间将湘琴淹没,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好自私,“不是的,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湘琴啊……”袁爸爸脸上的神情破碎得让人心疼,“大陆那么远,你一个人在那里要怎么办……”

    她想说那里她很熟悉,不用担心。

    “你的眼睛不好,晚上都看不到东西,怎么生活……”

    她想说有她最好的朋友在,会照顾好她,不用担心。

    “我们父女俩一直以来相依为命,你走了,我怎么办?”

    她想说她又不是不回来了,不用担心。

    “你妈妈走得早,我就剩下你了,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湘琴的心像是被人揪住,狠狠地痛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哭什么?她明明不是袁湘琴,她和这个父亲根本没有多深的感情,甚至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顶多是代替袁湘琴叫他一声爸爸而已……可是为什么听到那颤抖的声音说着种种的不放心与不舍,她的心会这么痛?

    她垂着头,不敢看袁爸爸的神情。

    “爸,对不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弱而愧疚,带着哽咽的颤抖。

    然后,她听到袁爸爸说:“湘琴啊,爸爸不是……”大口吸气的声音,“让爸爸想想,不管如何……你别有心理负担,让爸爸想想……”

    像是害怕她会突然消失,袁爸爸一路牵着她的手,回到江家时所有的情绪已经收拾好,只是神色还有些苦涩,拍拍她的肩,生硬地笑着,温和地说:“时间不早了,快上去睡吧。”

    湘琴看看袁爸爸,想说什么,最终没能开口,默默地转身上楼,只是一颗心被不安与愧疚压得沉甸甸的。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依然没有袁爸爸的身影。这本来已经是很平常的事,可是经过了昨晚的事,湘琴不由有些心酸。

    昨晚哭过,又一夜没睡好,一大早起来就显得恹恹的无精打采,神色有些灰败与颓然。

    直树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

    江妈妈心疼地问这问那,湘琴有气无力地敷衍着,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拿着书包出门。

    无精打采地走向车站,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以至于直树叫了她半天也没有听到。

    “喂,袁湘琴!”无奈也是不耐之下,直树一把拉住她。

    “什、什么?”湘琴茫然地看着他。

    “叫你半天,你都没听到是不是?”直树的语气不太好,有点冲。

    湘琴翻个白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叫我干吗?”

    “你跟才叔说了?”

    “……说了。”说到这个,湘琴的脑袋又耷拉下来。

    说实话,这种情况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个在她的意识里是别人的父亲却视自己为唯一亲人的人,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得不说,袁湘琴,你给我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直树挑挑眉,看着身侧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湘琴沉默。

    “喂,别不出声,你……”

    “你很啰嗦欸!”湘琴不耐地打断他的话,“你不是一向信奉沉默是金吗?这么啰里吧嗦的不像是你吧,难道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湘琴感觉很奇怪,更多的是不耐烦。

    这家伙平时看到她根本就像是看不见一样,多说一句话都像是施舍,今天,不,不只是今天,最近几天以来都是这样,居然主动找她说话,一张嘴就问她最烦恼的事,她很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找茬。

    不得不说,姑娘你真相了!江大天才确实是在找茬,难得看她有这么烦恼的时候,不好好幸灾乐祸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你才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直树瞪她一眼,不过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才叔怎么说?”

    “关你什么事!”提到这个,湘琴的心情更加恶劣。

    “哦,原来是这样。”不用说,肯定是最坏的结果了。

    湘琴郁闷到极点,但是不想跟他吵,只生硬地说:“江直树,给我滚远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的脸!”然后抱着书包,发足狂奔。

    直树愣了愣,先是有些恼怒,不过转眼间又有些好笑,恶作剧的心思一起,快步追过去。

    身形娇小的人根本不是某个手长腿长的人的对手,片刻就被追上,某人故意跑在她前面一点的地方,半回头冲她吐吐舌头,“你说不想看就不看,哼,应该是我不想看到你才对,笨蛋!”然后,跑走。

    湘琴气急,恶狠狠地瞪着某人的背影,放缓脚步,由跑变走。

    这家伙,还真是不肯吃亏啊!

    磨磨蹭蹭地来到站台,没想到某人还在,看到她到来,一脸不耐地说:“喂,袁湘琴,你是乌龟吗?这么慢!”

    清晨淡淡的阳光洒落在男孩的身上 ,笔直提拔的身姿,四十五度半转的脸部角度,淡漠中带着些许不耐的神情,让那迟迟到来的女孩瞬间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在等待吗?

    而她,被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