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放弃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湘琴知道不可能一直拖下去,于是在一次回家的路上,父女两个开诚布公地深谈了一次。
袁爸爸最担心的还是她的眼睛,以及从未离开过自己身边的她要如何照顾自己。
湘琴欲要辩驳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却被袁爸爸接下来的话惊呆了:
“所以啊,我准备把店卖了,然后和你一起去大陆。在那边,也许一开始不太适应,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了,你准备考哪所学校?在哪个城市?从现在起开始准备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嗯,到暑假结束还有好几个月呢,应该够了。你放心,只要咱们父女俩在一起,你老爸我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絮絮叨叨一连串的话语,湘琴只听到前半部分,后面就再也没有听进去,因为她的脑海已然纷乱一片,手脚冰凉。
相依为命!
这是她第一次深刻理解这个词语的含义,对袁爸爸而言,她不仅是需要照顾的女儿,更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寄托。
为了女儿任性的想法,他可以放弃自己打拼了半辈子的店铺,跟随女儿去那陌生的地方从头来过。
这份感情,这份厚重,瞬间让湘琴有种窒息的感觉。
她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袁湘琴,你在做什么!看看你面前这个人,这样一位父亲,你有什么资格如此残忍地对待他!
“爸,爸爸……”喉咙干涩得要命,拼劲全力才挤出声音,强忍着眼睛的酸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看着夜色中父亲那模糊的脸,“我……我改变主意了,暂时……不去大陆了,等到将来有机会再去吧。”
袁爸爸愣了一下,“怎么了?之前不是说要去的吗?怎么改变主意了?是不是怕爸爸……”
“爸!”湘琴打断父亲的话,轻声却坚定地说出自己的决定,“我已经考虑过了,你说的很对,现在的我根本没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你肯定不放心。可是让爸爸卖掉店铺,我无法接受。我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自己应该为自己负责,自己做出的决定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如果因为自己草率而任性的决定连累爸爸做出牺牲的话,那我就太自私了。”
看着仿佛突然之间成熟起来,以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强势姿态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袁爸爸有些不知所措。
是错觉吗?他那个总是迷糊笨拙又常常出状况的女儿,终于长大了吗?
“湘琴……”
“爸爸,对不起,之前是我太任性,一直想着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湘琴郑重地向父亲保证。
从前活了二十多年,独自生活独自成长,失去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可是有一样东西她从来没有领悟过,那就是责任。
然而现在她领悟到了,有了牵挂也就有了责任,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的父亲教会她的最重要的东西,这也让她对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
湘琴放弃了去大陆的机会,之前的种种准备也不了了之。
时间一晃而过,学校的志愿调查也已告一段落,湘琴一身轻松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用去大陆,时间又多了起来,为了不让袁爸爸提心吊胆,晚上不再出门,去幸福小馆的时间固定在周末。
湘琴回家比直树早,和江妈妈打了声招呼就上楼去,丢下书包,扑倒在床上,脑袋埋在枕头里蹭蹭蹭,发泄自己的郁闷。
虽然早就有了决定,虽然轻松了下来,可是心里的失落一点都不少。
原本还想着可以很快见到好友,和好友一起重新度过大学时光,可惜……
如果她够自私够任性,她完全可以不顾一切地顺着自己的意愿行事,可是她的心不够狠,血不够冷,实在无法罔顾那一份沉甸甸的的父爱而我行我素。
不是她多么渴望亲情,而是不忍一位父亲为她受颠沛流离之苦。
可是,成全了一份父亲的心意,却放弃了自己的执念,孰轻孰重,她已然分不清。
五年,还有五年,她的好友会在五年之后离世,可是她却没有办法,连最起码再陪她五年这样的心愿都被她抛开了。
是她变了吗?还是说……她一直在竭力抗拒,不敢面对?
从来到这里那天起,她就在不安,恐惧,那已知的未来像一个魔咒一样禁锢着她的心。
有时她甚至会自暴自弃地想:这是一个不同的世界,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好友这个人,这样她就不用去面对。
有时她也会存在侥幸心理:也许在这个不一样的世界里,她的好友根本就没有任何病痛,可以健健康康地过完一生。
所以,她一方面急于见到好友,一方面又害怕一切重演。
而眼下,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好歹对自己有了说服的借口。
不是不想相见,而是没有办法。
逃避,有时也是一种安慰,至少目前对她来说是这样。
长久以来的目标或者说是执念,有朝一日忽然放弃,感觉如何?
茫然,空虚,浑身无力。
湘琴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睁着眼睛望着窗外,木然无神。
像是被抽掉了灵魂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湘琴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茫然无措,漫不经心,仿佛一切都没有意义。
“喂,湘琴,体育股长要我问你,运动会你要报什么项目?”纯美问道。
项目?湘琴疑惑地转了转眼珠子,身体却保持着趴伏的姿势没有动弹。
“喂!”纯美挡在她的眼前,推了推她,“快点决定啦,不然股长就随便给你报一个,倒霉一点的话报个五千米你就等着哭吧。”
湘琴眨了眨眼睛,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五千米?”
“是啊!你最怕跑步了,八百米都能要你半条命,五千米下来你还能活下来?所以啦,赶快想想要报什么项目,不然……”
“那就五千米。”
“啊?”
“我报五千米。”
“湘琴,你疯啦?!”纯美大惊。
“不然一万米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