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连枝
白衣仙人不动,她也不敢再说些什么,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更何况,这个“敌”貌似拥有着可以捏死她的战斗力!
她才不傻╭(╯e╰)╮
摩严道:“模棱两可,不可轻信。”
花千骨不在意,只是盯着白子画——显然,这里真正能做主的是他。
“既然可能是奸细,知道些师兄当年的事也不奇怪。”笙箫默亦开口劝阻,“也许正有些人动了心思,想引你认错。”
说罢似是想起什么一般,转向东方彧卿,询问:“何况也许正好有人从东方阁主处得知顾月明,此时派上用场也未可知。”
东方彧卿苦笑——还真有人向他买过顾月明的消息,也就在不久前。
白子画看向他,他略点头。
见状,少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巧,竟让她一点辩驳的余地都无,因为没有证据,一切辩驳都显得无力。
纵然如此,她还是有些不死心地看着白衣的仙人,明知几乎没有可能,可还是抱了一丝希望,希
望他说一句,暂且留她不死。
真要她死的话,她也没办法,那就杀几个弟子越狱。
花千骨在心里默默念叨:不是我残忍,是你们残忍,所以我也只好残忍。
然而白子画此时却开口:“进甲班。”
花千骨蓦地抬头。
白子画重复:“让她去甲班。”
笙箫默二人具是一震,摩严犹豫:“你若真不想她死,何不留她在这里,我不下令处死她就是。”
白子画道:“若她真是奸细,我会处理。”
言下之意,若她真是小骨,他绝不会让她留在这里。
花千骨忐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他到底还是没有像那些人一样武断呢,可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个“骨头”吧?
在甲班里坐着的时候,她忽然有些好奇,那个“骨头”是谁呢?
很聪明,很漂亮,很善良?男人都喜欢那样的吧,可惜她不是。
“花忘,起来回答问题!”
花千骨被拉回现实,尖厉的声音的确让她震了震,却也不慌乱,定了心神,便慢吞吞站起来,语气却是恭敬的:“夫子。”
夫子?
甲班夫子是向来有着“老太婆”之称的狐青丘,她长得还算标致,只是思想太过老旧,为人古板。身为世尊摩严弟子,狐青丘不仅在术法上得到摩严真传,在思想上也可谓是摩严的翻版。
此刻见花千骨还算恭敬,她语气不由缓和了些。纵然如此,她心中想要惩罚花千骨的念头却还是有的——第一天来就敢走神的学生,怎能不给个教训?
“上课不要走神,我方才问什么问题?”
答不上来,就别坐下。
花千骨顿了顿,轻声道:“花忘不知。”
花忘,花忘。
她怎么会用真名,白子画问她名字的时候,随口就绉了个名字——若我真的是她,对不起,我也已经忘记,绝不会再记起。
狐青丘皱眉:“站着。”
她也不反抗,扬脸对女人微笑,语气从容:“好,花忘陪着夫子。”
狐青丘噎了下。
“夫子,她既然初来乍到,不妨放她一次,想必她也不会再犯,夫子一向宽容。”温柔的女声。
花千骨循声望去。
一个女子在为她说情?
那女子侧脸望着是极美的,眉间却似凝了愁绪,那双凤眸微眯起,竟带着些许压迫感。
口上是求情,眼睛……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再仔细看一眼,那女子却已无任何不对。仍是恹恹的表情,红唇微抿,是种厌弃的美。
狐青丘竟然会听她的:“坐下吧。”
花千骨看着那女子,没再说什么。
一堂课内,花千骨不知几次看向那女子。
她仿佛在专心听讲的模样,竟一个眼神也不曾投来。
在专心听讲?
花千骨眯了眯眼。
她不信。
方才那女子的眼里有流光闪过,虽然转瞬即逝,她却看得分明。
是那种术法么?她抚了抚额头,闭目,长抒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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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后】
花千骨默默荡到女子的座位旁。
怎么搭讪?怎么搭讪?
赞美?
自白?
……
凭借在万劫宫多年经验,花千骨微笑,笑容亲切。
“方才多谢姑娘替我求情。”
“不客气,”那女子也笑,天真无邪的模样,“我是连枝,姑娘叫我阿枝便好。”
这模样与方才那恹恹的模样相去甚远,花千骨不由愣了愣,道:“阿,阿枝,我是花忘,叫我……”
“小忘。”她自然而然地接口。
“啊”花千骨顿下,道,“好的。”
“花忘,”连枝在口中轻轻念了遍,似有些不自觉地走神。
良久,她赞叹:
“好名字。”
忘了,忘了多好。忘之无恨,忘之无劫。
花千骨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原为连理枝,阿枝的名字也很好。”
连枝不再说,收书起身:“小忘是新来的吧,长留人多地广,不嫌弃的话,我带你走走。”
这么热情?
花千骨反而有些惊疑了,有人会这么无缘无故地热情?
连枝看着也不像这样热情的人吧,方才那使术法控制狐青丘的时候也不像啊
虽这样想,花千骨却还是点了头。
很有趣,她居然也会摄魂术……要不要试一试?自己的法力不一定有她强吧……正思量间,连枝已走出几步,在前面朝她挥手:“快跟来!”
花千骨忙跟上。
连枝?
她们离开的地方,白衣仙人身影凭空而现,他竟是用了隐身术跟在花千骨身边。不过此刻花千骨要去与“闺蜜”逛长留,他自然不方便继续跟着,无奈现了身形,倒将狐青丘吓到。
说来狐青丘实在无辜,整理东西整理地好好的,理好了正要走,不料抬头就见着尊上一脸阴森地盯着自己。
“尊,尊上……”
白子画轻咳一声,开口:“下回花忘若是走神,你无需再管。”
大概是第一次开这后门,上仙表情微有不自在,但很快又释然了,若她真是他的小骨,有他管就够了,用得着别人?
狐青丘只有点头的权力。
白子画看她半晌,叹气,一手执笔,叹气:“怎么教错那么多。”
狐青丘彻底震惊了。尊上难道一直在旁听?!
白子画再咳一声,解释:“我只是关心甲班的教学质量。”
“……”
她应该“呵呵”吗?狐青丘擦了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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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起长留,就不能不去三池旁。
绝情,贪婪,销魂。
池水清澈见底,池壁以天青石打造,看似凹凸不平,实则光滑如玉。这三池的池水是从绝情,贪婪,销魂三殿中取来,特在长留山初殿设立这三池,用以检验新弟子品行如何。
连枝不紧不慢向花千骨介绍着,同时描述被池水损伤后的惨状,充分调动花千骨想象力,也调动她的恐惧。
不是随便逛逛?怎么就逛到这里?!看着清澈池水,花千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再加上连枝一脸平静地说什么“皮肤溃烂”“生不如死”“比销魂钉还销魂”云云,她简直要怀疑连枝想把她推进去看看。
花千骨默默远离三池。
连枝奇怪:“怎么了?”
“比较危险。”花千骨赔笑,决定发扬怕死精神,“沾一点都挺要命。”
连枝莞尔:“你怕什么,有情之人才怕绝情池水,贪婪之人才怕贪婪池水,欲念过重才碰不得销魂池水。”
花千骨挤出微笑,果真过来了些,却仍与三池保持距离。
见她这样,连枝抿唇,想了想道:“算啦,这里也就是三个池子,没什么好看,我带你去别处走走。”
乘连枝转身的当儿,花千骨迅速俯身,将一小巧瓷瓶往销魂池中一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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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花千骨与连枝游玩一日,回到弟子苑洗簌后上榻。
“晚安。”连枝朝她歪歪头。
花千骨报以一笑。
“晚安。”
熄灯,眼前一片黑暗。窗外竹枝相擦,窸萃声阵阵,有蟋蟀伴和几声,愈发衬得黑夜幽静。
花千骨刚躺下便觉不对,猛然起身,在被子里摸索片刻,出门。
月光柔和。
借着月光,她也算看清了手里小东西的真面目!
——一只虫子。
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虫子,糯糯软软,不同于一般的虫子,它长得很是玲珑可爱,靠近一点看,甚至还有表情……
“骨头妈妈,你怎么可以回来得这么晚!”
花千骨默默捂耳朵。
糖宝继续哭诉:“爸爸把我丢长留,我去找尊上,让尊上带我找你,尊上直接把我扔到这床上,还对我下昏睡咒,幸好你来了啊——”
花千骨咳嗽一声,解释:“那就是我的床。”
糖宝两眼挂泪,很萌很蠢地眨了眨。
花千骨看它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美丽脸庞立刻绽放出微笑,亲切道:“尊上送你来,想必是让我照顾你,我叫花忘,宝贝儿你叫什么?”
小虫儿扭了扭,忧伤:“骨头妈妈你果然不记得了,”说罢又赌气似地拱一拱,将头扭到另一边,哼一声方道:“连糖宝都不记得。”
花千骨也是醉了,骨头妈妈?
她的真名里,也有一个“骨”字……
她试探:“啊,我是忘了,可我也想记起来,你告诉我怎么样?”
糖宝闷闷地:“尊上不让说。”
“为什么?”花千骨脸黑。
“尊上威胁我,说我要是敢说……”糖宝又忧伤地扭一扭,“他就不让我见你啦!”
呃,真没看出来那个白衣仙人这么会“威胁”……
拜托这哪里是威胁!
花千骨哄它:“你告诉我,我不说,你不说,他怎么知道?”
可很明显糖宝怕白子画怕得厉害,摇摇头坚决不说,还鼓励花千骨努力回忆
花千骨索性直接问:“我是不是叫花千骨?”
糖宝眼睛一亮,惊喜:“对,就叫花千骨!”
刚刚惊喜完,小虫子就光荣地躺倒了。
花千骨施法消除方才她问它“我是不是叫花千骨”的那段对话,拍拍手起身,将虫子拎进被子。
月色冷冷,她神色平静,心中却是激起千层浪。
那个“骨头”还真叫花千骨!这一世顾大哥给她的名字竟也是花千骨。
巧合么?她闭上眼,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应该多了解一点关于那个“骨头”事情。
说不定有些渊源呢。
打定主意,她也就释然了,闭眼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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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兵器课】
兵器课的老师是落十一。
同学们纷纷祭出长剑,花千骨再次风中凌乱,因为她太显眼。
——她用的是弓箭。
与长剑相比,弓箭最大的好处便是适宜远程作战,法力越高的人,法力化出的箭便越快,威力越大,若有一张好弓相配合,假以时日,纵然是弓箭手,攻击力亦不容小觑。
她修了近百年的化箭术,虽说不算优秀,但百步□□杀个狐青丘之流,应当也是没有问题。
更何况,她还有一把好弓。
——长乐。
既出自神界,便绝非凡品,花千骨自然知道不该张扬,但昨日见连枝的法器华君剑与自己这把一样,皆非凡品,她理所当然以为大家的法器都是这材质,哪里知道今日刚祭出长乐弓便引人注目。
再看连枝,她今日使的竟然不是昨日那把“华君”!
花千骨觉得自己太大意了。
……
看了看手中长乐,再抬头对上落十一诧异目光,花千骨觉得,头有些疼。
至于么,至于么?那么惊悚地看着长乐?虽说它材质还不错,你为什么一眼就能注意到?
“好弓。”察觉到她的不悦,落十一回神,抱歉似地微笑,向她招手:“过来。”
少女犹豫片刻,向他走去。
落十一倒不觉怎么,和煦道:“想不到长留竟有弟子使的是弓箭,倒是我准备不周,于弓箭实在一无所知,姑娘不妨去清流夫子那里看一看,或许他更擅长此道。”
被请走?花千骨愣,抬头看落十一一脸诚挚,眼中似乎还有惭愧之色。
她识趣,立刻恭敬道:“劳夫子费心,我这便去。”
她转身出门,眼前白色身影晃过,有人挡在身前。
下意识抬头。
入眼的,是完美的下巴,薄而有型的唇,如玉般妖娆的肤色……
“尊上?”没有被美色迷惑,她迅速回神。
“嗯。”
很轻的一声,像一片羽毛飘落水面,漫不经心的一声,不经意间失了平日稳重庄严之感。就像……就像是在熟识的人面前,不必有任何顾忌与伪装,略显得亲昵。
花千骨微觉不自在,又恐他以为自己逃课,忙解释:“这堂是兵器课,夫子不长于弓箭,所以叫我去清流夫子那里。”
“我知道,”白子画垂眼看她,伸手,“不必找他。”
花千骨忙双手将长乐弓奉上。
见她这样,他抿唇,竟是微微一笑,安慰:“不必紧张,我教你。”
淡淡的声音,透出些许关切,那声音听着极是舒适,是了,舒适,就仿佛云,飘渺地载着世事远去。
花千骨头一次感到有些紧张,他和顾月明不同,完完全全地不同,她和顾月明待在一起从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顾月明是美,很俊美的男人,可终究透着股莫测的邪气,不像眼前的这个人,眉宇间尽是祥和与平静,还有些许……伤心?
她点头:“谢,谢过尊上。”
他看了眼长乐,不语。
长乐弓,据七绝谱记载为当年妖神之女练非笑耗时六十年打造。
出自神界。
他看了片刻,问:“你从神界来?”
花千骨不敢轻易暴露神的身份,闻言不由犹豫,敷衍道:“此弓是弟子机缘巧合所得。”
他看她一眼:“顾月明给你的?”
好吧,不说是他还说是谁,在牢里为了引他注意暴露了自己认识顾月明,别回头他又问到怎么认识顾月明的,那不又麻烦了?
可若说是顾月明,他追问一句顾月明为什么送这把弓怎么办……
她终于凌乱了,不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那个“骨头”么!她坦白,坦白还不行么!她咬牙:“其实我不叫花忘……”
他应了声,等她继续。
她再咬牙,闷声:“其实吧,我叫花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