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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悦娘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淡淡,语气稀松寻常, 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也是, 对那孩子来说, 可能是改变了他的窘境, 但对于悦娘来说, 根本不值得一提,她无意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也更加不愿意接受太过沉重的谢意。

    更何况,崔珵有意教导他读书, 以后便成了崔家门生,悦娘向来是不愿意太过接近这样的孩子, 怕日后牵扯愈深。

    倒是王妈妈话说的圆滑, 对那小厮吩咐。

    “夫人今日身体不适,那小公子道谢不便接见,倒是拿一匣子点心小公子做个心意吧。”

    梓秋手脚伶俐,听王妈妈说话后,立刻就打发丫鬟们将桌上的一碟子点心装好,然后递给了那小厮。

    那小厮也是个聪明的, 虽然听着夫人的话是冷淡至极的, 但是打量着王妈妈的态度,自然这话怎么说怎么漂亮。

    “夫人近日来身子不舒服, 说是不能见小公子您了, 这是夫人亲手做的点心, 让小子拿过来给您吃呢。”

    方逢春一听这话, 拿着食盒的手便更加紧了,他一直都记得那天,这位崔夫人脸上的笑容。他想问她,那天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也想问她,她是不是同他一样?

    可是,却见不到。

    不过,方逢春不失望。

    崔大人说以后会教导他读书,那么,只要她在崔府,总能见到的。

    悦娘不知道这小孩的想法,她只看着空空如也的桌上,撅起了嘴巴。

    “妈妈,你明知道这枣泥山药糕是我爱吃的。”

    是的,悦娘不爱吃甜的,对其他糕点都是可有可无的,有和没有都是无所谓的,但这枣泥山药糕却是她唯一喜爱的。只是悦娘自己也节制,平时也不会叫厨房特意去做,伺候的厨娘也是老人,知道习惯,也不会日日都做了来讨主人欢心,只偶尔会做一次。

    因而,今日的枣泥山药糕竟是悦娘来京后第一次吃到。

    只是才吃了一块,就被送人了。哪儿能撅嘴?

    王妈妈笑。

    “让厨房再做就是了。”

    悦娘却摇头。

    “正是喜欢的才要节制。”

    王妈妈再没说话。

    夫人明明是喜欢那小公子的,却不愿意见他,要不然早就在自己说将枣泥糕拿去的时候就将脾气发出来了。夫人的秉性打小就这样,别扭。

    越是想要的,越不肯自己说。都说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喝,所以夫人才总是最吃亏的那个。

    虽是这样想着,王妈妈特意安排厨房在几天之后做了一碟子枣泥山药糕呈上来。

    悦娘用到的那一日,恰好是崔十二娘入京那日。

    崔珵那一日恰好不是休沐,因而不在府中,一切便全部交由悦娘打理。既是这京城崔府的主母,也是这崔十二娘的嫂嫂,悦娘无可厚非的便当起这个重任来。即使她素来惫懒,但有些事情还是得由她着手来处理才是。

    “十二娘此次走的是水路,可已经安排人在汴河边等候了?”

    “夫人且放心,钱管家早已带着人去迎了。”

    悦娘点点头,示意扬春为自己揉揉肩膀。

    “也不知要等到何时。”

    王妈妈手里拿着厨房刚做好的枣泥糕,一边扬声。

    “夫人且吃着,估计还要好一会儿呢,那船到了靠岸还要好段时间呢。”

    见悦娘拈了快枣泥糕入口,王妈妈的心放下了一半,她最是紧着夫人的。

    悦娘今日心情倒也不是很坏,那崔十二娘是好福气,甫一进京,便是个好天气的日子,前几日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下的人心都烦了,今日这日头一出来,便让人心情无端的开阔了三分。

    悦娘吃完了手里的枣泥糕,慢条斯理的拿起几上的绣棚,比划起来。

    她在绣修竹一丛,打算做个香包,眼瞧着就要到夏日了,好用来装薄荷叶子的,放在身上又驱蚊又清凉的。打量了一下时间,在崔十二娘来之前,恐怕整好能将这修竹绣完。

    果不其然,前头丫鬟来秉的时候,悦娘正好放下了针线。

    悦娘抬眼便往那帘笼处看去,就见一穿着海棠红的女子打头进来了。走近些,悦娘才清清楚楚的看见她的长相。鹅蛋脸、长挑身材,腮凝新荔,长着一双月牙似的眼睛,仿佛天生就带着笑似的,颊边两点梨涡,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悦娘打量她,殊不知那崔十二娘心中也在暗暗的思量着悦娘。

    这位二嫂嫂,闺中便是出名的美人儿,只教二哥偶尔见了一面,便执意要取之为妻。她原来自视甚高,只觉得世间的女儿里,比她美的没她聪慧,比她聪慧的又及不上她的长相,可直到看见这位二嫂嫂曾经画过的一幅画,才领悟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今日见着,只觉得这位二嫂嫂又漂亮了些,似是比从前在江南时候更加有生气了些,身上的气韵也是同从前不一样了。

    悦娘打量完便率先开了口。

    “十二娘来了便安心住着,一切事宜都已经打理好了。”

    十二娘见此便笑,颊边的梨涡愈发的深了,像是浸了蜜糖一般。

    “多谢二嫂嫂,二嫂嫂待十二娘这样好,十二娘实在无以为报,这是十二娘在路上绣的一方丝帕,望嫂嫂不要嫌弃。”

    一边说,一边让丫头把丝帕拿了过来。

    “十二娘有心了。”

    悦娘点点头,她并不是个热闹的人,同十二娘草草两句话便觉得已经尽了力了,也不再说。倒是那十二娘,是位知情识趣的姑娘,体察情绪也是极为厉害的,适时的便推说自己累了,想要先行回去歇息了。

    悦娘瞧着,便想,这确实是朵玲珑的解语花,适合波诡云谲的深宫。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崔十二娘在有的人眼里却是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人得偿所愿的台阶,这愿就是悦娘了。

    这人便是祁重熙了。

    祁重熙早已打定了主意。

    要悦娘入宫来他身边,且要不留后患。

    如此便要仔细布一个局才是。

    听得暗卫禀报说崔十二娘入京之后就笑了,看了眼案桌上花瓶里插着的一枝干桃花,笑意更深。

    一切具备,只欠东风了。

    又问李福全。

    “安华今日进宫拜见太后了?”

    李福全点头答是,做到他这个位置上的,自然是各个风向都要注意的,有些地方芝麻点大的事儿都是得上心的。

    祁重熙把手里的朱笔扔到一边,理了理身上的龙袍,打头走了。

    “摆驾寿安宫吧,孤也有几日未去拜见太后了。”

    这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明着去见太后,但私下却是去见安华的了。

    祁重熙对这安华上心,说来也是多亏了这悦娘。要不然他还真没注意,长平养了位好女儿,虽然看起来同她长相不相似,甚至连性子也不一样,但骨子里透着的阴狠劲儿,丝毫不逊于长平。

    “那物可有寻到?”

    祁重熙把玩着腰间的小香包,似笑非笑的发问。

    那安华咬着唇,半响才咬牙回话。

    “陛下之前答应臣妇的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祁重熙轻哼了一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安华轻轻的摸了摸肚子,若不是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她早已随了夫君而去。她母亲一心想让她改嫁,恐怕并不会让人诞下这孩子,且不说这孩子还是个罪臣血脉,现下想保全这孩子,并且给予这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唯一的路便是这位天子舅父了。只是,她虽然能称这位天子一声舅父,但其实关系并不亲近,托母亲的福,甚至可以说关系非常疏远。安华即使有心,却没有这个机会。

    不过,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日她在府里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晕倒,醒来之后同母亲吵架,而后夜里心里气不过,又想去寻母亲说理,但是没想到没在房里寻到人,却在桌上的香炉里看到一张未被焚烧殆尽的纸条,上面透漏了一个天机。

    不过是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安华看到了其中藏着的机会。

    安华不在乎什么伦理道德,她只在乎肚子里这孩子能否平安诞下,将来的路如何才能走得最顺。

    因而,安华便借此奋力一搏,打算天子做了个交易。还好,事情便由她所想,一切顺利的很,唯一需要牺牲东西的人便是她的母亲——长平长公主了。

    她许诺用龙卫军的信物换肚子里这孩子一条生路。

    祁重熙当然答应了。这些年来,龙卫军已经渐渐式微,不消两年,他有把握让龙卫军全部消失,但是他想瞧瞧,这位一向不可一世的长姐在得知被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背叛时候的表情。

    祁重熙睚呲必报,他不会忘记初初入宫之时被这位长姐喊做奴才时候的自己。祁重熙在那时,便已经为自己许下了承诺,总有一日,要成为人上人,无人可要他低头。

    见眼前的陛下如此道,安华舒了口气。

    “母亲将玉佩收的很好,但是臣妇已经得知这玉佩放在哪里了,只是还需要一个能拿到的时机。母亲这几日倒是天天都在府里,仿似没什么忙的。”

    祁重熙笑了。

    “这有何难?孤为你吹来东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