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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是夜,宫中太后便传来身体不适的消息, 长平长公主第二日清晨便进了宫。她为人刚愎自用, 但却是个孝顺女儿, 当年先帝驾崩的时候, 长平便三日三夜未曾合眼的守在灵前。现今太后生病的消息一传出来,长平公主便是第一个入宫的。

    太后也欣慰, 到底女儿还是自己的亲。

    “就是几声咳嗽而已,底下人大惊小怪了, 非要把事儿闹大了。”

    长平见正在诊脉的太医脸色平和、神态冷静,心知母后身体并无大碍,又听母后这样说话, 便是嗔怪, 露出了非常少见的少女情态。

    “母后, 便就是我要他们这样做才是, 您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太后揽着女儿的肩膀,拍了拍, 语气里都是慈爱。

    “长平,母后在宫里一切都好,只盼你也是一样。”

    长平自然是应一切都好,却不知此时此刻她的女儿正在筹谋给她一个“大惊喜”。

    长平为人谨慎, 但却多疑, 安华再了解不过。书房前必定几重把守着, 但若是进了书房, 那便一切都好说了。她素有几分急智, 看着在她身边给她解闷的安庆,便是故意开始摆局。

    “安庆,母亲是不是已经安排好了你的亲事?”

    安庆摇摇头,双颊飞上绯红,眼里期待和紧张夹杂。

    安庆单纯,安华同安庆相处几日早就摸熟了她的性子。就连安庆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已然透漏了一个怀春心思。这人也不是别人,便是之前会试中的会元,相貌英俊、风度翩翩,只是却只是一个寒门子弟,听说家里只有一位以缝补衣裳谋生的老母亲。

    恰好那日放榜之时,安庆在附近的酒楼里看热闹,结果一眼就瞧中了这位会元。

    安庆是个直性子,看中了便立刻回府同母亲说了。

    “不过长姐怎么知道母亲已经在安排了?”

    她犹记得母亲当日说的是考虑考虑的,难道母亲已经做了决定了吗?想到这里,安庆便忍不住问话。

    “有日听母亲听到过。”

    的确是听到过,安华记得那日她伤痛欲绝,恨不能与夫君同生共死,母亲站在她的床头,话语冰冷,用劝慰的语气说着无情的话。

    “世上无数好男儿,何必只留恋一个?你放心,母亲日后必定为你物色更加优秀的儿郎。母亲膝下现今便只有你和安庆承欢,安庆已经有了安排,将来是要嫁去范阳的,母亲会将你的事情放在心上的。”

    范阳只卢氏最盛。

    长平一项最重门户,所生几女无一不是嫁入高门大户,除了那之前流落在外的不知死活的嫁去了钟家为妾,其他的,都是成为世子妇,安庆当然也不会例外,安庆的归宿约莫就是这卢氏了。

    安华原本不在意,但是之后了解到安庆喜欢的另有他人之后,再想到自己,早就起了要将这事戳破给安庆听的心了,只是一只舍不得让这单纯的幼妹受伤。

    但时至今日,不舍得说也要说了。

    安华一说,安庆果然立刻就坐不住了。

    “母亲怎么能这样欺骗我?他答应我要考虑我跟李逵云的婚事的,她明明就答应的。”

    安庆一边说,一边提脚在房里踱步。

    安华立刻发问李逵云的身份,安庆心绪本就混乱,稍微一哄弄便彻底的交了底。安华稍一点拨,安庆便咬了牙,要去书房寻个证据出来,要毁了那定亲的信物才好。

    安华性子鲁莽,又是个脾气跋扈的主子。

    再加上是长平的幼女,在公主府说起来可以试横行霸道,让所有人都是要绕着跑的对象。虽然一靠近书房的院子就被下人给拦住了,但是安华一鞭子抽上去,便强行穿过院子来到了书房前。安华跟在后面,做出个劝阻的模样,也就一样的入内了。

    安庆得意的笑笑,但没想到,刚打算把书房的门打开,就被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个龙卫军给拦住了。不过,安庆却并不怵,挥舞着手里的马鞭,冷笑道:

    “都给本郡主滚,不滚就把命留下来吧。”

    她是见惯了龙卫军统领在自己母亲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的,哪里对这些人有丝毫的尊敬之心,挥着鞭子就要往人身上抽去。那龙卫军也是心里叫苦,长公主疼宠女儿是出了名的,他哪里敢对安庆郡主做什么?但他身负看守书房的重责,若是教两位郡主闯进去了,也吃不到什么好果子,只能忍着痛吃了这一鞭。

    安庆却是不管不顾,“啪啪啪”几鞭子抽的门口两个人东倒西歪的,趁机就推开门跑了进去。

    一进屋,动作更是粗鲁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东西翻的一塌糊涂,加了锁的匣子打不开,便扔在门口的龙卫军身上砸去。她自觉今天是占了理跑进来的,哪怕就是母亲回府后责问她,她也能理直气壮的说出理由,便更加的肆无忌惮,连屋里的花瓶什么的都砸了。

    安华也趁机走到了安庆的身边,混乱中拿到了东西,悄无声息的将东西揣进袖袋里,便好声好气的劝安庆离开。

    但没想到,还真的被安庆翻到了信物,一个装着一对洁白玉如意的匣子,上边秉着两张写了生辰八字的红纸,安庆一瞧,就看到了自己的生辰,气的将那玉如意直接摔碎了,还狠狠的在上面碾了好几脚。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从小就被宠坏了,心思不坏,但却是跋扈,甚至说得上一句脾气暴戾。如果说她是作的可恶,悦娘便是作的可爱了。

    悦娘此刻也正在发脾气。

    她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那只机灵狗。

    “小东西,你要是再把我裙子咬坏了我就打你了。”

    悦娘一边说,一边举起自己的手,在小机灵的背上比划着,脸上还努力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但那手却是迟迟不落下,非常没有说服力。

    那小东西也是懒懒的,十足十的像极了拿乔的悦娘,只拿着眼去瞅她,并不慌张,连叫都懒得叫。

    悦娘见状,更加气愤了。那小东西今日早上咬坏了她一条新做的织锦裙,才刚上身,就被她咬的抽丝了,那织锦偏偏也娇贵,抽丝便就是坏了,再也补救不得。

    “你这个小混蛋。”

    悦娘直用手戳小机灵的脑袋。

    那小东西也不怕,还要伸出舌头来舔悦娘。

    悦娘简直要跺脚。

    “扬春,那裙子绞了给这小东西做个牵绳,我把它给栓了,谁让它这样不听话。”

    这孩子气的话一出,连王妈妈都笑了。

    “原我瞧着自这小东西来了,夫人有了些提前做母亲的样子,每日操心着这小东西的衣食住行,还时刻惦记着要带它出去扑蝶摘花散心,一副捧在手心里的架势,谁知道今日不过是咬坏了一条裙子,便就要气煞了。”

    悦娘冷哼。

    “偏这小东西坏得很,前两日的旧裙子不咬,就要捡我今日的新裙子来咬。”

    大家看着这官司,倒是都乐的很,就连一项严肃的王妈妈脸上都是乐开了花。心里直觉得,自这小东西来了,府里着实多了许多的欢乐,想着便有些感叹,私下便同悦娘说话。

    “夫人这几日心渐宽,多亏了这小东西。若说夫人膝下能有个孩子,想必这府里就更加热闹了,从小便有一大群人围着转,等会跑会跳了,更是满府里窜着跑。”王妈妈一边说,一边想,似是见到了那副场景,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

    悦娘却是撇嘴。

    “孩子?只不过是拖累罢了。”

    王妈妈无暇纠正夫人的这个想法,因为她想到了远在江南的白姨娘,甚至还有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心里就是一紧,眉头皱的老高,眉间的竖纹深深。

    “实在不是我多想,夫人,您也该有个打算才好,依我看来,这崔家阖府没一个好东西,就连二爷,也不是一个能为您多想的主儿。眼瞧着日子一日一日的过,瓜熟蒂落的日子就要到了,到时候若是侥幸叫那起子小人得逞,岂不是亏大了。夫人您这章程也得拿出来了。”

    叫王妈妈说来,两人既已成为一对怨偶,又何必强绑在一起?原来在江南,夫人迫不得已需要估计崔林两府的声誉,但现下可是在天高皇帝远的京里,夫人何必顾全他人,牺牲自己?再说了,到时候夫人先斩后奏了,难不成那林家还真的能不管了?那老爷夫人还能真动刀动枪?崔家不顾体面,嫡子未出、庶子先行可是已经败坏了规矩,还有什么可辩的?

    王妈妈是个果决的性子,当年和离的时候也是抱着这样的决心,现在更加证明了从前的她没错,心里便越发的偏向快刀斩乱麻的做法了。

    悦娘是王妈妈奶大的,哪里不知道王妈妈的性子,以及她这句话的意思。拉着王妈妈的手,微微颔首。

    “妈妈放心,我有分寸的。”

    “那崔珵,我是必不会忍的。”

    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但神情认真,显然不是开玩笑的。

    王妈妈正想开口问,却不妨一道声音横空在屋里响起。

    “我倒想看看,你是如何不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