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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波光粼粼

    西行馆中最是风景优美的地方, 无疑就属馆内的镜湖。晨有烟波浩渺, 晚映天上繁星。即使现在烈日当空, 那波光粼粼的湖面都像荡漾着满湖稀碎的金光,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对, 可不就是不能细看么。烈日炎炎的, 这湖中反射的阳光又十分刺目, 看久了还会晃眼, 黎儿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赏看的,还不如在宴会上把酒言欢来得舒服。

    但天佑期想要过来,她只能撑着遮阳的纸伞跟在主子身后, 黎儿不解, 频频拧眉回头望去, 也不知道三殿下是怎么回事,竟然到现在都还没过来赴宴。

    黎儿虽然疑惑,但也知道这事不归她管。待她转回头,天佑期面上还是一片愠色, 特别是刚刚离开宴会时, 那模样夹霜带雪的, 好不吓人。黎儿当时想也不想就跟了上来, 就怕慢了一步被少女迁怒。

    两主仆走了一段路,眼见离宴地已经越来越远,黎儿眼底带上了些着急, 公主不会要在这里走上一天吧她本想问一下宴会上发生了何事的, 但瞧见天佑期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 缩了缩脖子,到底没敢把话直说出口。

    “公主。”一声清亮的嗓音从主仆两人身后响起,黎儿回头一望,来人正是敏晴,她今早匆忙回来了一趟,和天佑期谈了几句,又紧接着跑出去了。她还当天佑期又吩咐敏晴去京师买甜食,所以也没过去听她们说了什么。

    敏晴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奴婢听公主吩咐,又仔细问了一次。他们确定阿程受伤后就被人送出了西行馆,可淑然郡主却往凛王殿下那边送了两次东西,第一次是药材,袁使者给退回去了。后来淑然郡主又给凛王殿下送了一次东西,可奴婢实在打听不到那是什么东西,这一次袁使者倒是给收下了。奴婢照公主的意思,给澜殿下全说了,澜殿下听后已经去了找王大人。”

    黎儿听见敏晴说起天佑澜,耳尖不由得动了动,嘴巴一扁,暗忖难怪澜殿下没来,原来是公主派敏晴去给澜殿下说事了。黎儿望着听了敏晴禀告,唇角上扬了几分的少女,突然有些委屈。

    “公主,与连淑然同去的关家,李家与黄家都还没仔细查过,就告诉了澜殿下,这会不会太鲁莽了”敏晴见天佑期目露了然,似笑非笑的甚至有些愉悦,她忍不住担忧的提醒道。

    “没事的。”天佑期不甚在意的摆手,却在视线眺远的那一刻突然亮了起来,闪闪发光的眸子像点缀了夜空星光。

    敏晴见状,也转头顺着视线看了过去,想不到来人居然是北秦国的凛王殿下。想到天佑期首先让她查的就是凛王殿下,现在来的人也是凛王殿下,怎么有些被发现的窘迫感,应该不会吧,她找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凛王殿下应该不会发现的啊。

    天佑期管不上敏晴惊异的表情。挥了挥手直接让她两先行离开。

    敏晴见少女胸有成竹,也不再多想,乖巧的听话退下。黎儿看了看眼眸发亮的天佑期,有些不知所措,现在的天佑期似乎浑身都是迷,她突然发现少女好像很多事她都不再知晓,现在更是直接让她和敏晴一同离开,以前可不会这样的啊。

    “公主……我……。”黎儿张开了口,期期艾艾道。天佑期见黎儿还没走,眼光不由得不耐起来,黎儿被这陌生的眼光一扫,口齿顿时一窒,吞吞吐吐的解释道:“这时间日光很晒……”

    天佑期明亮的眼眸随即移到黎儿手上的油纸伞,眼波一顿,突得接过黎儿手上的纸伞,挥手打发着:“好了,你回去吧。”

    黎儿泄气的咬了咬牙,见天佑期压根没看见她的表情后,她才跺着脚离开。

    玄衣男子走近后,才发现拿着纸伞的少女使开了旁人,独自站在湖畔边,扬起的精致下巴倨傲在等他过来。

    他微不可查的蹙起眉心,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得他清楚记得前日,天佑期在雨亭里给他表白,他离开亭子一个时辰后,发现少女根本没回来,后来他又折回去看时,她就这样眨着亮晶晶的杏眸,得意得像打赢了一场赌。

    当时他不是没想过吩咐旁人过去接少女离开,但离开时,眼角余光扫到少女落寞的站在亭里,可怜兮兮的就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儿,他就亲自拿伞走了回去,那时离他再回去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怎么说她的女婢也该来接人罢。他只是想看个心安,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到了亭子,少女还抱着氅衣站着亭子,一步也没移动过。

    这一幕穿透了时光,好像他也曾经在很久以前看见过,也是这样一副画面里,也有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被留了下来,落寞得像被所有人抛弃。男子呼吸一窒,立马把脑海里多余的画面驱散。

    依稀有人穿越重重时光,惊呼出声。

    【你怎么来了】

    ————————————

    “你怎么来了”湖畔边,少女撑着遮阳的纸伞,得意反问道,但语气肯定得就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男子眼眸一深,随即状似苦笑把所有情绪掩埋起来,道:“安阳公主可知道你这一走,又有多少闲言碎语要起了?”

    天佑期恶劣回笑,不就是那些看不清事实的瞎子又要乱嚼舌根吗?给他们说上一阵又何妨,她还能掉一块肉不成?

    上一世她作为女帝而活,已经受够了那些人用言行容德,总总规范捆绑着她做每一件事,这和要她永远看别人的嘴眼过活有什么区别?死过一次之后,你就会发现,这些人除了爱用圣人的标准约束别人外,只会用贱人的标榜自己,她早已经受够了。

    现在,除了在在乎的人面前,就像是女帝,她可能还会扮演一名乖巧懂事的夏朝公主,让女帝放宽心,少受言官借她抨击女帝外。旁的些无伤大雅,不相干的外人,就歪指望她会给脸。

    “怎么?凛王殿下又要给我说教不成?”天佑期撑着纸伞,笑容极为狡黠。杏目里依稀划过几分对流言的不屑,但她知道眼前这人极为爱惜羽毛,难得会不顾旁人的目光主动过来劝说,也是不容易。让她心情不由得愉悦了几分。

    少女出言顶撞,拒不合作的嚣张气焰。实在让他有些头疼,颇有种自己就是过来找罪受的错觉。“本王只是觉得,公主没必要气恼罢,黄公子也没说什么话得罪了公主不是?何必让他难堪呢?还平白让人猜忌公主了。”

    “是啊,他是没有得罪我。”少女无辜一笑,眯成弯月的眼睛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无赖劲儿。她眼珠不错的盯着男子瞧去,似乎在述说着,黄伦确实没有得罪她,因为让她不爽的人就在眼前。

    眼下烈日正盛,少女身后波光粼粼的湖面耀眼刺目,即使不是有意去看,那反射过来的光芒也能照得人晃眼失神,尤其是他余光总是看到湖面,久而久之,就连少女的表情,也看不清楚。

    他眯起酸涩的眼睛,直到有所适应了。才模糊看清湖面粼粼波光外的青砖白瓦,山石嶙峋。反而是少女嚣张得有些恶劣,隐隐带着计算的笑容极为失真。

    “啊——放开我,我要面圣,我要见陛下!求陛下为我儿做主啊!”远处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响亮得惊人,就连他离宴会有近百米远,也能清晰的听见那妇人竭嘶底里的惊心哭喊。

    男子连忙回头望去,但视线之内一片光点晃动,偏生他所处的位置离宴会又远,视力再好也看不清哪里发生了什么事。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要过去看一看。

    如此一想,男子不由得往宴会方向迈步。

    “啊——疼。”

    小小软软的嗓音当即从身后响起,要不是离他极近,险些就被女人的哭声盖过去了。他立刻扭头回看,少女不知道为何摔在了地上,正揉着脚腕惨兮兮坐在地上,纸伞已经被她扔到了前面,少女低着头软绵绵的喊道:“疼——快过来帮我!”

    这草地上除了他们就再无旁人,侍卫们听到女人的哭喊声时,连忙一股脑儿赶去宴会上维持秩序。要知道这宴是陛下亲自开设的,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名门望族的世家子弟,随便拧出都是在京师中叫的出名儿的。

    现在居然有名疯女人越过侍卫的重重守卫,闯进了宴会,侍卫们都料想到少不得一顿责罚了。要是这其中又有那一位被疯女人祸及出事,肯定没他们好果子吃!所以一听见宴上发生混乱,就通通跑去了帮忙。

    宽大的油纸伞挡在少女面前,正巧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男子只能听见伞下,少女那小小软软,略带呜咽的嗓音。男子不由摇头一笑,怎么在平地里也能摔倒,难道是之前在狩猎场拐到的脚伤还没好透吗?

    想归想,男子不疑有他,当即走了回去伸手扶起地上的少女。一声细细软软的呵笑声突得钻入耳中,几不可闻稍瞬即逝,就像羽毛在耳中划过,酥酥麻麻的痒成一片,心脏跟着砰得被涨满了,又酸软酥麻成一团。

    少女不知晓,她毫无防备抗拒的把手放入男子宽大的掌中。感觉到男子已经握紧她了,她的另一只手却突然抓紧着对方的衣襟,借着起身的那一瞬间,少女柔软的粉嫩唇瓣轻轻的贴上了男子形状优美的薄唇上。

    又浅又轻,却像吻在了对方的心上,酥麻涨满得让人无法思考。

    油纸伞挡在两人面前,纸伞外是哭喊混乱的宴会场地,乌泱泱的人群围成一个圈,他们背对着湖畔的两人,纷纷在交头接耳,谈论着最中间那个闯进来求陛下主持公道的女人。

    纸伞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照出两人紧贴的身影,唇瓣相触,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