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有人’
说是要给夫郎买个簪子,第二日赵宸轩醒来时便在枕边见到了。天还没有大亮,也不知沈崇欣是从哪儿买来的簪子,抬手拿起簪子赵宸轩的目光有些复杂。跟他想象中的木簪不同,沈崇欣买给他的竟然是玉簪,虽说玉质和样式跟他曾经用的不能比,但到底是玉簪。
他欠沈崇欣的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赵宸轩撑着床沿站起来,一双温热的手立刻扶住了他,抬眼看去,端了水盆进来的沈崇欣正满眼关切的看着他。
“别逞强。”沈崇欣把人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你的伤还没好。”掀开赵宸轩的衣服检查了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确定没有任何一处裂开,沈崇欣才放过被她检查的满脸通红的赵宸轩。
这不对,沈崇欣开始时看到李家夫郎给他上药都会脸红,看着满脸严肃的帮他整理衣服的沈崇欣,赵宸轩自暴自弃的闭上了眼睛。温热的布巾呼到脸上,赵宸轩抬手拿起布巾有些无奈的看向沈崇欣。
“我已经躺了一旬(十天)了。”
“等你伤好,我们就回家。”沈崇欣完全不理。
“……”大猪蹄子。赵宸轩愤愤的鼓起脸颊。
“我可管不了你妻主。”对上赵宸轩求助的目光,来帮人看伤换药的李家夫郎含笑表明态度。
谁能想到呢?在外名声狼藉性格暴戾的沈疯子竟然这么宠夫郎,本以为会是一对怨侣却不想……看着沈崇欣端着水盆离开的背影,李家夫郎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多久,都把夫郎宠出小脾气了。
“听你妻主的吧!”以后说不得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了。
他虽对沈疯子的家境并不了解,但是赵宸轩刚过门便花了这许多银钱,沈崇欣的家里人对他总不会很满意。偏赵宸轩身份上也够不清白,可以想见的,等赵宸轩伤愈跟着沈崇欣回了家,他的日子不会好过。
沈老四到底是个不晓事的疯子,有些事便是看到了也不一定懂,更别提替赵宸轩撑腰了。若是换了其他人等生了孩子到底有个熬出头的时候,赵宸轩……唉~
赵宸轩不是未出过阁的少年郎,他明白李家夫郎的意思,事实上单就沈崇欣想要孩子这一件事就过不去。他不是不能生,但是调养身体至少要一年的时间,他根本无法确定沈崇欣是不是能等他那么久。
即便可以,调养身体需要的药材是要钱的,他到现在都没敢跟沈崇欣提这件事。
他虽在皇家后院里走过一遭,但平民百姓家与皇家也是不同的。百姓家里不需要表面过得去,长辈责罚小辈也不需要理由,别的不说他从小被娇养长大,在烈日下罚跪一个时辰他都受不了,一顿家法就能去了他半条命。
便是不刻意折磨,农家的日常生活他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下田插秧他就不行。他曾听他院子里管花田的农家少年提起过,在农家即便是男孩也是需要下田帮忙的,他爹怀他的时候大着肚子也是要干活的。
对于未来,他心里其实半点底都没有,他只能选择相信沈崇欣,走一步看一步了。
皇家后院都走过了,凌迟之刑都受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赵宸轩并不算困难的说服了自己,西北边境,穿着短打的女子却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她担心弟弟,赵家获罪,女子徒三千里,男儿充作官奴发卖,她的弟弟,她从小娇养长大,半点苦都没吃过的弟弟被卖去了哪里呢?
一路上见多了貌美的男儿被糟蹋,就连她,若不是在发现苗头之后就干脆利落的划伤了自己的脸,就连她都不一定能幸免。她的弟弟,比她还多了三分艳色的弟弟现在又在遭遇什么呢?
她想起了前日看到的那个军侍,她认识他,他是三年前获罪的宋大人家的嫡次子,看到他满脸麻木的从军士们的大通铺上爬起来在鞭子的驱赶下大着肚子去干活,她便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的弟弟。她的弟弟会不会……不会的,赵宸佑红着眼睛攥紧了手里的刀,就算是爬她也一定要从这里爬出去,她一定会找到弟弟的。
缩在角落里的宋谐先若有所觉的抬眸,仅匆匆扫过双目通红满脸狰狞的赵宸佑便立刻移开了视线,他不知道赵宸佑能庇护他多久,但是他珍惜每一点儿喘息的时间。除了他宋家已经死绝了,若是他也死了,宋家的冤情就不会再有人知道,宋家也永远都等不到沉冤昭雪的那天了。
他不能死,活着再苦,活着再难他也要活下去。
找到赵宸佑帐子里的军士扫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军侍又看了一眼满身戾气的煞星,耸耸肩识趣的离开了赵宸佑的军帐,军中又不止宋谐先一个军侍,她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军侍惹上一个煞星。
“谢谢。”宋谐先的声音哑的厉害,跟她记忆中半点不同,三年未见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了。赵宸佑没有回头,她看着手里的刀刃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半响才开口道。
“我只是希望有人也能对我弟弟伸出援手。”
被大姑姐寄以厚望的‘有人’没有辜负大姑姐对她的期望,说是要给自家夫郎报仇,半点折扣都没打,满身的戾气比起人在战场的赵宸佑也是半点都不差的。
敢对她的夫郎动手就要做好被她套麻袋的准备,沈崇欣颠了颠手里的板砖,徐家的主子不多,一个才三岁一个棺材都定好了,只她脚下这个,性别年龄身份都对的上,目标明确绝对不存在找错人的可能。
日头西斜,被套了麻袋的女人已经不动了,码头运货的船也靠了岸,沈崇欣稍显无趣的撇了撇嘴,随手把板砖一扔慢条斯理理了理衣服,才走出了巷子准备去赚今天的五十文钱。干了一件‘大事’,沈崇欣脸上完全不露相,直到傍晚时分李大夫被徐家下人匆匆请走,在自家夫郎面前沈崇欣才终于露了笑容。
“你……”赵宸轩惊疑的看着沈崇欣的笑容,沈崇欣该不会真的去给他报仇了吧!
“嘘~”沈崇欣冲赵宸轩眨了眨眼睛,并没有瞒着自家夫郎的意思。
“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比起解气赵宸轩的第一反应是担心,事情做了总会留下痕迹,为了一个人渣搭上自己并不值得。
至于他,杀身之仇他都放得下,这点儿委屈他还是受得住的。他早不是曾经的少年郎,不说这等小事,便是向仇人跪地请罪的事他也忍得,若是他妻主做的事情被发现了,徐家找上门来,他……
“不会有事的。”沈崇欣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赵宸轩仰头看着沈崇欣,漂亮的眼睛泪汪汪的感觉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我有经验。”不论是打人还是套麻袋,她的经验都很丰富,跟赌场的打手互殴练出来的手感,说把人打到半死就不会把人打成四分之三死,而且绝不会让受害者发现是谁干的。
“……”说好的他哭了就会顺着他呢?大猪蹄子,赵宸轩垂下头靠在沈崇欣怀里不说话。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沈崇欣低头吻了吻赵宸轩的头发,她明白赵宸轩的意思,因为她也忍得,也正是因为她经历过,忍受过,她才更懂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不忍心让赵宸轩忍受这个。
会在短短十天里喜欢上这个人,不只是因为他是她的理想型,还因为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想对他好,她想宠着他,就像宠着那个还没有被逼疯的自己。她想要为赵宸轩撑起一片天,让他能够在她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活着。看到赵宸轩露出笑容,她就像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沈崇欣温柔的抚了抚赵宸轩柔顺的黑发。
“我觉得你该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