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 身材偏瘦，面容清癯，留着三牙须胡子，几十年的风雨操劳，过早染白了他的须眉。他精神矍铄，精明干练的气质透出慈祥忠厚，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大爷。

    祖父吸烟，他有一根镀了银的水烟筒。吸烟时，先将烟丝装进烟斗，再用火将烟点着，然后用力吸烟筒嘴。烟筒里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白色的烟雾一缕缕地从鼻孔里冒了出来。三十年代湘乡街上有专门的烟丝铺。最上等的是条丝烟，浅浅的潢色，一条条一丝丝，很好看，香味也纯。其次是菜记，最差的天香毛子，祖父择其中而取之。

    祖父还喝点酒，一般的米酒，也不喝多的，每餐一杯。喝完这杯酒再吃一点菜，吃上一碗饭，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除此以外，再无别的享受，他老人家一年四季只穿粗布衣裳，勤俭节约，艰苦朴素。

    祖父是我们家的顶梁柱。祖父健康，是我们全家的福气。因此，母亲总是想方设法给祖父加点菜，让他在外面堂屋吃，我们在里边的厨房吃。祖父说什么也不肯，他老是说：“要我独食，我吃不下，我要带松伢子一起吃。”于是，我陪祖父，哪怕是煎个鸡蛋也要分一半给我。因为，孙也是我，孙女也是我，总共就这么一个呀！

    那些年，我在堂屋吃饭时，有件事使我很感兴趣，我爱看龙奶奶一家人吃饭的场面。

    龙家也在外面堂屋开饭。他们家吃饭热闹得很：一张大大的四方桌，老奶奶坐在正中，其次是两个媳妇，还有十来个孙男孙女团团围住桌子。三个大一点的小孩允许自由夹菜，其余虾兵蟹将一律由奶奶分发：豆腐每个三汤匙，肉鱼每个几小片，青菜自家种了可多吃些。好吃的菜，连那个盛菜的碗所剩下汤汁，也是轮流拌饭，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公平合理，真有意思。

    龙家的饭，是两位媳妇轮流煮，每个煮三天。这三天是哪个儿媳煮，那每餐的锅巴都归她的孩子吃。龙家人多，老祖宗管教有方，办事公正，和睦相处，维持着 “三世同堂”的局面。我母亲每逢看到龙家的孩子吃得那么香，不免叹气：“唉，为什么人家的小孩这么会吃，像吃糖那样又甜又香，津津有味，眼看盛碗饭来，三下两下扒完了，我家松伢子吃饭就像吃药一样。”有时大人也略施小计，给我盛饭时悄悄压紧些，这样就得多吃上几口，但他们是白费心思，多几口饭休想瞒得住我，终究要把那多余的倒出来。

    4 祖母的小脚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祖母的认识和了解又多了几分。回湘乡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是祖母带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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