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祖孙情(11)
我被祖父这样宠爱着,护卫着,无微不至地关怀着,数年如一日。
每天,放晚学回到家里后,祖父悠闲自在地坐在茶堂里的藤靠椅上,手里拿着个自制的槌子,一个用棉花和布紧紧包扎的,茶杯大小,柔软而略有弹性的槌子,同时,用慈爱的眼光看着我将花生或豆子津津有味地吃完。然后,他习惯性地用背对着我,等待我这“小医生”的治疗——给他槌背。
我用那黑色的槌子,一边在祖父的背上轻轻地槌,象打鼓一样,咚咚有声;一边低声地数着:“一、二、三、四......”,祖父规定我每天这样槌一千下。有时我在槌,心里实在想玩,只想少槌一百、两百糊弄过去。当我侧过身子,瞧瞧祖父的脸时,立刻被感动了,很羞愧,我责备自己不应该投机取巧。我在祖父的脸上看到的是一种怎样的神情啊:他轻轻地合上双眼,似睡非睡,很舒服的样子,象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全身的筋络都舒展了,畅通了,轻@ 松了。他那表情是希望我这样久久地槌下去,他怎会知道我心里在想着“开小差”呢!我年幼,感情却是很丰富的。我不但不少槌,反而槌上两千、三千,手都酸痛了,还舍不得放下。直到祖父醒过来问我,才知道已大大超过了他规定的数字。他赶紧伸直腰来,乐滋滋地用他那苍老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笑眯眯地说:“我的松伢有多孝顺呀,真是个乖孙!”
我上学、放学都是祖父不辞劳苦地接送。如果学校组织上街活动、郊野旅行,他也陪着去。祖父像一个保健医生,随身带着开水、万金油,热天还带着扇子、伞和仁丹丸子,他挨着我们的队伍走,成了一名特殊的队员。
祖父把我看作掌上明珠,他的心思几乎全在我的身上。他只盼自己在历尽沧桑的晚年,能够看到他这颗心爱的“明珠”,有朝一日熠熠生辉。
祖父对我学习的要求是严格的。几年来,他亲自督促辅导检查,从不间断,从不放松。我上学的第一年,祖父买来许多“红蒙子”要我填。读二年级时,我自己能写字了,要我写小楷,对着帖一笔不苟地练大字;同时教我学珠算,打算盘。
每天,一家人吃过夜饭之后,祖父将桌子擦拭干净,点上一盏专供我学习用的煤油灯,把灯罩擦得通明透亮,把灯芯捻得大大的。当祖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乖乖地坐到桌边,开始每天必修的一堂晚课。
练大小楷都是用毛笔写,写大字则照帖临摹,“颜坨坨”、“柳棍子”,我都临摹过多年。不过这两种字体我都不太喜欢,我比较喜欢的是文天祥写的《正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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