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写字我还挺乐意，只有点害怕祖父叫我打算盘。他专门帮我买了两本珠算书。从九筒子教起，学会了，又叫我打归除，从一归到九归全部打完，再学复杂的，最后教我打斤求两。

    我学算盘的时候吃过一些苦。当年，祖父已有严重的支气管炎，有时他正在教我，碰上发病，不停地喘气，变得烦躁不安，如果我打算盘的时候出了点差错，他就冒火，骂我不用心。我又怕又急，小声地哭了起来。祖父听了更加生气，话都说不连贯了。这下，祖母沉不住气了，对着老头子数落起来：“才看见你这个巧老倌子，自己寻罪受。孩子在学堂有先生教她，要你插进来教什么？教倒要得，可你又要死不耐烦。一个小孩子一下塞这么多，叫她怎么记得住？我看你以后不要再逼她了。”祖父一听，更来气了，呼吸也急促了：“要得，要——得，我以后——再也不——不管了。当我死——死了，眼不见——见为净。”祖父的话音显然带着几分感伤，几分不被理解的味道。

    祖父抖动着老迈的身子，神情威严，面容憔悴。他是那样伤心，那样可怜，由于愠怒，那两撇雪白的三牙须胡子，从嘴角向上翘起，不停地颤抖。我看到祖父这副模样，忘记了自己的委屈，胆怯而又格外亲切地跑到他身边，轻轻地按摩他的背部，将他的气理顺，同时求饶似的说：“爷爷，您别难过，原谅我吧！以后，我会更听您的话，用心学，好好学。”

    祖父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苍老的脸上有了微微的笑容。他深情而又疼爱地握住我两只柔弱的小手内疚地说：“松伢，不怪你，你是好孩子，历来是听话的。刚才只怪爷爷发了病很痛苦，拿你出气。现在没事了，你去玩吧！”这时，祖孙俩的脸上都流淌着满含亲情的泪水。

    我明白了，祖父的用心是多么良苦，他对我爱之既深，责之也苛。严师出高徒啊，我敬爱的祖父！

    6 过年的习俗

    我自读小学起，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每天清晨，我不用大人吩咐，主动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把全家的几间屋子打扫一遍；将祖父的水烟筒用瓦灰擦得像银子一样发亮；隔三差五要搓一次纸捻子，搓得又快又好，点上火一吹就燃，这玩意儿是祖父吸烟用的。如在冬天，则要把全家烤火用的“烘笼子”生好火，@ 我自己也带一个去上学。热天放了暑假，我学着帮助祖母渍麻。渍得多了，再纺成线，或漂白，或染成兰色，就有线用。还可以请机匠织成麻布做帐子，这样的帐子冬天挂上很暖和。夏天不行，密不透风，睡在床上又热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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