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苦难中成长(6)
县立高级小学离家较远,要经过南正街和几条小巷子,最后来到河边街。学校靠近涟水河,对岸耸立着东台、塔子两山。这里视野开阔,空气馨香,青山如黛,绿水悠悠。河面上的划子如蜻蜓点水般飞掠而过;两岸的码头遥遥相望,几只渡船满载着匆匆赶路的人们,刚迎来这一批,又立即送走那一批。有的挑柴,有的挑菜,有的提着鸡蛋小鱼,有的走亲戚,有的从城里买了油盐杂货回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牵儿抱娃,好不热闹。这船头上的短暂相聚,也许是人们生活中的一种消闲和享受,比起城里来别有风情。我喜欢这个地方,爱上了它山清水秀的自然美,爱上了我的新学校。
县高,校舍宽广,班级不少,教室大而明亮,师资力量强,有几位老师是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毕业的。我们的校长李淑藩老师,他和同过学。李校长还亲自教我们毕业班的国文,我们真幸运。
当时,县高有一个特点,学生主要是男孩,女孩很少。我记得全校各个班合起来的女生共不过十来个。我进的那个班是第十二班,五十八个男生,女生只有我和黄定远两人。她不仅个儿比我大,年龄也比我大一、二岁。我们俩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前面,紧挨着讲台@ 。
班上的男女同学互相都不讲话,更不在一起玩耍。我和黄定远上课时根本不往后看,只专心致志地听老师讲课。有时偶一回头,见到那些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做怪相、扮鬼脸、掷纸团、吹泡泡。他们用口水吹泡泡还真有一手,不仅能一个接一个地吹出来,还送得很远。有的落到附近同学的身上,有的飘到老师的讲台上,甚至老师的衣襟上。我和定远不管他们怎样捉弄、胡逗,反正一个不理。好在若被老师发现了,会立即制止。个别老师组织能力差,课堂纪律就糟些。总的来说,我们毕业班比起其他班来还算是好的。
我们的老师不少受过正规的师范教育,办学的宗旨很明确,办学的方法也比较先进,教育学生能循循善诱,诲人不倦。说得具体点,不仅教书,还能育人。学校的设备不错,有教室,也有自修室。上课在课堂,下了课可去自修室,或休息或做作业,完全自便。
我最喜欢上国文课,李老师讲得多好呵!他那时大约是四十岁出头,高高的个子,常穿一件干净的布长衫。宽而略长的脸膛上镶嵌着聪明智慧的眼睛,闪烁着庄严而又慈祥的光芒;饱满的嘴角,时时带有和蔼可亲的笑意。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李老师给我们上《最后一课》的情景:他怀着强烈的爱国主义感情,用满含酸楚和悲愤的语调,很自然地把我的一颗心带到了那远隔重洋的国度,普鲁士侵略军吞并法兰西领土的年代。我仿佛觉得我是坐着上最后一课的学生,对面站着的,是对自己的祖国和民族有着无限深情的阿梅尔先生。课文全部讲完了,我还沉浸在与书中人物共同感受的屈辱与痛苦之中。李老师高超的课堂艺术,让学生达到了忘我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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