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苦难中成长(8)
当年,能上大学的算得上是幸运儿,天之骄子;读中学的也很少。我们十二班的六十个学生,虽是高小毕业,学校也极为重视,县里派来了一名督学先生。那天,李校长在礼堂为我们举行了隆重的毕业典礼。接着,设校宴,摆毕业酒席。
李校长将我和黄定远安排与他同席,另外还有那位督学先生和四位老师。席间,李校长将我们二人的情况向督学先生作了介绍:
“我这两位女学生品学兼优,不仅聪颖好学,刻苦耐劳,成绩优良,且品行高尚,深得老师器重和同学喜爱。我这个当校长的如果在每届毕业生中都能发现这样的苗子,实为平生快事,多年来为办学付出的心血没有白费......”
说到这里,李校长那慈父般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我们身上,他兴奋地站起来,亲自给我们敬菜,并语重心长地为我们致祝词:“来,各位,让我们愉快地干了这一杯,为各位先生的健康,为我们学校的荣誉,为我们这两位同学的锦绣前程干杯!”李校长刚刚说完,大家一齐举起了酒杯。我从未经历过这样隆重的场面,也不懂得这样的礼仪,幸亏大我两岁的定远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才羞涩地跟着她站起来,用激动得发颤的手端起杯子喝了一点点,再向师长们深深鞠了一躬。
面对满桌的佳肴美味,我无心细细品尝,我被这有生以来最有意义的盛会所打动。老师的赞扬、教诲和期望,在这临别的最后瞬间,铭刻在我的心中,将永远伴随和鞭策着我去开拓自己今后的人生之路,将成为我战胜可能遇到的更多更大困难的勇气和力量。
我在1940年考取含光女中后,曾去李校长家一次,请他为我填写入学保证书。@ 他欣然应允,立即为我填好,并一再叮嘱:“松坚!希望你在新的学校里更好地学习,你前途无量,多好的孩子!”他老看着我,慈爱地微笑着,还送我到门口,这一次竟成了师生的永诀。1945年,抗战胜利,我回湘乡不久,听到了李校长因患肺病去世的噩耗。我知道李校长是为他衷心热爱的教育事业鞠躬尽瘁,英年早逝,不禁想起了李商隐那千古传颂的诗句: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我深深敬爱的老师啊,您知道吗?您的学生虽因您临终时不曾见您一面而抱恨,对您的悼念却是永无穷期的。在您去世后六十五个春秋的今天,只要一想起您的慈容,还忍不住一挥清泪。
5 谁叫我是穷人的孩子
像我这样的穷孩子,读到高小毕业已是我最大的福分,还能指望家里供我上中学?读高小的这两年,父亲断断续续地在家赋闲,欠了一屁股债,我哪敢提升学的事。不过,我不甘心这样早早地结束自己的读书生活。再说,我只有十二、三岁,不读书也做不了什么事情,成天呆在家里,伤心至极。也是天不绝我,一天,一个同学的家长对我说:“松坚,你这么想读书,为何不去考湘乡县立简师?这学校只收学杂书籍费,伙食由学校供给,一个学期只需交几块钱。”我一听就动心了,当即决定报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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