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平民百姓之家，开门有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其中的四项可以省掉，可柴米盐三项是没法免去。否则，一连几天不冒烟，一家人齐齐地告别人世，烦阎王老子多收几个饿死鬼。这时，父亲万不得已又一次离家出走了，他说，要去赚钱养活我们。

    8 “放坐绊”

    我们面临着塘干坝尽的困境，不仅告贷无门，这几年欠下的老帐，又不容许再拖延下去。我们欠向姑的一百元钱，她在连连索讨，狠狠催逼。在这战争年代，她怕烂帐，要讨回去才放心。什么姐弟之情已然抛到了九霄云外，比陌路人还不如。

    我永远忘不了1939年冬天的那个晚上，朔风怒号，大雪纷飞，祖母没火烤，冷得躲在被窝里。我和母亲肚子饿得难受，没精打采地呆坐着。妹妹吃不上奶，老是偏歪着小脑袋，神情木然，不象往日那样雀跃欢跳笑哈哈的了。看着那刚满一岁的小生命和大人一样忍受着饥饿的折磨，我感到揪心般的疼痛。

    真要命呵，正当我们面对空锅冷灶一筹莫展的时候，债主向姑上门了。来者不善，她一进门就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她手执锋利的菜刀和一根长长的麻绳，又是捶桌子，砸椅子，哭天抹泪，骂声不绝，使出浑身的解数，施展所有讨债的伎俩。往日的殷勤，往日的“情义”全部一扫而光，与我们刚从上海回来看到的向姑判若两人。

    可怜我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我以为她要拿绳子来捆我们，用刀来杀我们，吓得我牙齿不住地打冷战。

    祖母和母亲心急如焚，说了许多好话，请她再宽限一个时期。向姑哪里听得进去，一个劲地逼、逼、逼，勒令我们当天晚上还清全部欠款，不然的话，就死在我们家里，吊死或者杀死。她威胁我们：“一旦我死在你们家里，我家就会来帮人，那时，你们吃官司赔命，就莫怪我了。”祖母只差给她下跪了，哭着向她哀求：“我们借你的钱认欠会还，如今我们粥水都喝不上，实在是拿不出。杀了无血，煮了无汤，把我们逼死也没用。我看@ 你还是回去休息养神，等授康回来，哪怕把这几间破房卖了，全家不吃饭，也要还清你。”这时，隔壁龙家伯父伯母都来劝，千劝万劝，好不容易才答应宽限一些个月。经过一场大吵大闹，吵累了的她，一下躺到母亲床上，沾满泥水的衣服和鞋子全不脱掉，在床上乱踢乱蹬，吓得母亲赶紧把在床上睡着了的妹妹抱出来。这时，债主下命令了：“我饿了，赶快煮饭！快，要快！”

    母亲抱着妹妹，流着泪，向龙家伯伯借了斤米，几个鸡蛋，给她做了顿饭。正好这时，她的老伴来看这场戏的效果了，由老伴扶着她，一路骂骂咧咧地出门，还厉声警告：“到期不还，我再来，那时候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客气了，别弄得大家过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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