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苦难中成长(14)
事后我才知道,这样的讨债,叫做“放坐绊”。
债主走了,母亲望着脏得一塌糊涂的床铺痛哭流涕。我家虽穷,但都爱干净,讲卫生。干干净净的被褥一下子变成污秽不堪的猪窝狗窝,今晚睡什么呵?慢慢地,母亲强忍住悲愤的泪水,把我拉到身边,轻轻地摸了摸我的手,伤心地说:“看把我妹子吓成了什么样子!脸色煞白,手冷得像铁一样。孩子,你俩是投错了胎呀!.....”说着说着母亲眼里又滚出了一串串豆大的泪珠。
母亲把债主吃剩的一点残汤剩饭烧热,全家人分着吃。围住一堆柴火的余烬,母女相拥着取暖,这时已是五更时分了。
9卖房
越是害怕逼债的期限到来,时间就越像箭一般消逝,眼看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多半,而年关又迫近了。父亲依然杳无音信,更别奢望他有钱寄回来。祖母和母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到期还不了那笔阎王债,向姑再次上门,不吵个人死人活是绝不会罢休的。婆媳俩左思右想,想不出什么办法,母亲又把外祖父请来。外祖父出了个主意:“将房子卖掉,除还清两笔抵押的钱和向姑那一百元,可能还剩点钱过年,去租屋住。”
祖母开始有些顾虑,怕卖了房子父亲会回来寻她闹,不敢担担子。她又认为舍此之外别无良策,只好横下心来同意卖房。可怜祖母不停地摇头叹息:“我王氏家门为何这般不幸,今日落得个前无杀手,后无援兵。看来活了几十年,老了还要去蹲几年城门旮旯。”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卖房的决定一作出,外祖父找来了中人,买主姓张,这人我们也认得,不是个善良之辈,没什么正当职业。凡遇别人家里有红、白喜事请他做帐房先生,他便从中捞油水贪污些钱。日积月累,也赚了不少昧心钱。这次,他趁我们走投无路,便乘人之危,往死里卡价。不管你怎样磨破嘴皮,死活不让步,最后一口定下只出1080元@ 纸币,而我们当年买进时却花了七百多银元。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祖母只好哭丧着脸咬咬牙同意了。她提出一个要求:过了年再搬出去。可恨姓张的毫无仁义之心,非要我们年前搬不可,否则不付款。
我从小就是重感情的人,眼看这几间屋子今后归了别人,自己一家老小还不知往何处栖身,格外依恋。这几间不显眼的破房,毕竟和我们共过七年的风雨,何况我是如此喜爱后面的菜园。在这儿,我有过童年的欢乐;有我和玩伴们嬉戏过的场所;有我最心爱的桃花;有那高高的梧桐树;有一口天旱也不缺水的水井。更重要的是,在菜园的一角,长眠着我可怜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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