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苦难中成长(17)
我的同学,如陈兰、谷玉芬、黄纯、刘娓娜,她们都有一个温馨的家,一个丰衣足食的家。她们每次都是兴冲冲地回去,第二天又欢欢喜喜地带着好菜好食品来学校。而我,每天都忧心忡忡,唯恐亲人当我不在时已经饿死。每逢临近家门,我首先将眼光投向面对塘墈的那堵墙,发现竹杆上仍然晒着妹妹的衣服,知道我的亲人还活着,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紧锁的双眉才稍稍展开。
当年,我们学校规定:学生@ 的伙食费可以直接交米代替,逾期不交者即宣布停餐。我曾被宣布停餐,又急又害羞又伤心,简直无地自容,真不想读下去了。有一次,我在被宣布停餐之后,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赖在学校蹭饭吃,作好了卷起铺盖离校的准备。正万分无奈之时,母亲派大表哥给我送米来了。我又可以理直气壮地读下去了,可我高兴不起来,心中反而一阵阵绞痛,我交的不是一石米,是母亲的血汗,是在残忍地榨取母亲身上有限的力气呵!一阵心酸,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流到了那一颗颗洁白的米粒上。我真是个罪人,我狠狠地骂自己。每天,我在这儿吃三餐白米饭,可我知道,我的亲人包括我那两岁多的妹妹,她们吃的是什么东西。
我和同学们相处得很好,每逢星期天和节假日,她们爱来我家玩。为此,我和母亲常常要硬着头皮作些准备:去“孔恒泰”买包花生和蚕豆招待客人,在坛了里掏一碟子祖母晒的甜洋姜。吃饭时,必须将锅盖放在一旁,将碗柜门打开。我自己则到祖母的房间去吃,那里可以看通往大路的塘墈,发现客人来了,赶紧跑去厨房报信,把锅里剩下的一些菜粥迅速盖住,把各人手里的饭碗全都塞进碗柜,再擦干净各自的嘴巴。待客人进屋了,她们看到的完全是另外一番情景:
屋子里一片宁静安详的气氛,
主人亲切热情的笑容,
桌子上摆着香甜可口的小吃。
屋子里洋溢着姑娘们的欢歌笑语,地上洒满花生蚕豆壳,客人们吃得津津有味,大家玩得无比痛快。毕竟姑娘们太年轻了,她们都没能看出这个不幸家庭在客气与热情的双重掩盖下的贫困与艰难,主人笑脸上透出的憔悴和黄黄的菜色。
两三个小时后,客人们笑眯眯、轻松愉快地告别主人走了。我们回到厨房,锅里的粥水早已冰凉,我们的肚子这时才知趣地奏响了不宜让外人听到的“饥饿进行曲”。
“含光”,每当我怀着深深的情意书写出母校的校名时,我想起了我们的校歌。歌词较短,寓意深远,寄托了老一辈教育家对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女青年的期望。我唱起“她”,会感觉到作为她怀抱里的一员是何等幸福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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