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苦难中成长(22)
这一切的一切已成为过去,留给了昨天,留给日后天长地久的回忆之中。
一挑简单的行李,一个面目清秀、脸色苍白、神情抑郁的少女,心事重重地走在冷冰冰的小道上,像一个失魂落魄的流浪者,内心凄苦、感伤。任凭铺天盖地而来的雪花洒满一脸一身,也无心扑打。少女用冻得发红的双手轻轻地推开那张面对塘墈的破旧木门,旋即一阵呼啸的北风挟裹着团团飞舞的雪块迅猛地冲进屋来。
这位少女就是我。1942年冬天,我初中毕业了,回来了。我冒着多年来少有暴风雪,带着万千的迷惘,回到了贫穷如故,而又无比眷恋的家。我急于投向母亲的怀抱,唯有母亲宽广的胸怀所释放出来的巨大热量,才能使我心头的冰块慢慢消融,这一次,我对她又寄予了新的希望。
“奶奶、妈妈,姐姐回来啦!”小妹妹见到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娇气地扑到我的怀里,不住地用小手抚摸我的头发,我的脸和我那冻得通红的鼻子。祖母端来了一碗热辣辣的姜汤;母亲找几个干柴兜烧起了一盆红红的炉火。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亲人打动了我身上最柔软的部位,泪水湿润了我的双眼。
可是,当这专为我张挂的欢乐的帷幕降落之后,当我冻得麻木了的头脑清醒过来之后,当我的视线一一投向自己的亲人的时候,立刻感到了一阵强烈的酸楚。因为毕业考试,我有三个星期不曾回家。不难看出,这些日子,“生活”又让我的亲人留下了多么残酷的印记:
祖母的脸,双颊明显地凹陷了;母亲原是瓜子脸,现@ 在下巴更尖削了,而且面带菜色。大人姑且不管,最令我不忍的是妹妹的脸色怎么也有些白里泛黄,美丽的大眼睛不像以前那样扑闪扑闪灵活有趣。我悄悄走进母亲房里,揭开平常盛米的缸子,大约有两斤蚕豆、半斤米。碗柜里找不到煮菜的油,只有一小杯盐。灶角落有一把柴,稀稀拉拉数得清。这是我们一家人在数九寒冬赖以活命的东西。母亲在屋角边的空地上种了点菜,可现在全埋在大雪底下。
我真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只知道自己读书、读书。不过我又仔细一想:我的那么多同学不也是父母的孩子?为什么他们没有罪,唯独我有罪?我未免自责得太过分了。难道说,养家活口,做父亲的就没有一点责任?母亲对这个“鳖鱼挂壁,四脚无靠”的家,已经是鞠躬尽瘁。她有如瘦牛耕田,不胜重负,随时都有可能倒下。谁来拯救这个面临绝境的家庭?毫无疑问,是我挺身而出的时候了。尽管,我还想继续升学,这种念头老是象一团炽热的烈火烧灼着我的心,我是老师同学公认的可造之才,可我怎么拗得过命运的残酷?怎能忍心眼看着我的亲人一个个被“饥饿”这魔鬼吞噬?
面对现实,我的情绪与外面的气温一样,降到了冰点,哪里还会有心思去考虑升学的事情。起初,我还感到略有所失,只那么一瞬间,这种感觉便灰飞烟灭,我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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