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代秉！你怎么做工作的！？张书记指着从山坡土路浩浩荡荡上来的群众，厉声责骂道，一个礼拜前就交代你要做好群众工作，你看看、看看，这是干什么？给我们川坪县丢脸嘛，——好在胡市长是我们自家人……

    群众工作是我们工作的生命线，胡副市长依然不紧不慢地说，发展是硬道理’的道理要跟群众讲清楚。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项目，我们务必达成。

    张副县长附在张书记耳边小声嘀咕着什么，我没听到，只见张书记听后稍微颔首，道：那好吧。

    张副县长叫上刘代秉镇长，慌里慌张去拦截上山的村民。

    我出于秘书职责，也跟随了去。

    村民们停在半山腰，刘代秉赶在张副县长前面，愤懑地指责：你们这些刁民，昨天还答应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变卦了？

    昨天你还说是在这里办工厂的，刚才我们才知道要在这里搞什么‘高二浮球’的，那是什么鸡?巴项目，听说是弄着玩的！走在最前面那人留着半长不短头发，年纪跟我差不多，他义愤填膺，唾沫四溅，极有煽动力，我们村民100个不答应……

    我们不答应——！

    一百个不答应！

    一千个不答应！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从肩头上放下锄头，有的砸在路边石块上，有的蹾在路面上，铿锵声混合着嘭嘭声，这种混合声音像是战斗的号角吹响，激越起后面村民起哄，他们叫嚷、吆喝，很多人还用锄头频频敲击石头，现场气氛甚是混乱、紧张。

    乡亲们——，大家安静一下……站在我前面的张副县长柔和地喊话，听我说……

    说个屁！

    要是办什么鸡?巴球场，赶紧滚！

    吃饱了撑着。要玩球，死到其他地方去玩！

    村民中有些人骂开了。

    乡亲们，这是我们县的张副县长，以前是我们镇的党委书记……刘代秉镇长朝张光辉副县长伸开巴掌，提高声音跟村民介绍说。

    哦——，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张书记呀，站在第六位的中年汉子转身面向山坡上的村民，阴阳怪气地大声说，大伙们，听听：十年前啊，这位张书记还是我们镇党委副书记时候，有一次带几个人下村，到一个村的妇女干部家，把西装特意放在那位妇女干部家中，待回镇走到半路上时对一起下村的几个说他衣服忘在了那女的家里，要回头去取……一起来的几个镇干部就回镇里了，我们的张书记呢，就一个人独自回到那位女人家去，还在人家家里吃午饭、睡午觉……结果呢，被突然回家的那个妇女老公在床上逮个正着，哎呀、呀，两个光溜溜的被当场抓着……

    哇——，太好听了，后面呢？有的村民就嚷道。

    哇——，有没有拿去游街呀？有的村民故意问。

    其余的村民便起哄。看来，他们都早知道了这个故事。

    不许乱说！刘代秉伸出剑指，指着说张光辉坏话的那个中年汉子喝道，乱说话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发现张副县长的耳根都红了，他轻轻拍了一下刘代秉的后背。

    只许当官的做，不许我们百姓说？那中年汉子嚷起来，要想人家不说，自己就不要做——！要不要对质？他把做字说得特别重，说罢对质时还特意坏笑起来，引得其他村民起哄。

    不要跟他们一般计较，张副县长拍着刘镇长的右肩说，随后便附在刘镇长的耳边小声嘀咕，具体嘀咕什么内容我没听清，只听见叫他们马上来，他说罢偷偷塞给刘镇长合盖的大哥大。

    刘镇长便往我的后面走入山谷中去，我便顶替刘镇长刚才的位子，站在张副县长的前面，与村民站着对峙。

    我偶然转头向后一瞥，发觉老李满脸愠色地站在张副县长背后，目光犀利地注视着我脚下的村民们，显得威严、冷酷。

    有个村民以为老李就是张书记，便冲他说：张书记，我们不欢迎这项目……当他附近有人笑着纠正说眼前这个不是县委张书记时，他恼羞成怒地骂：不是张书记，也摆什么臭官样……

    老李没有言语，只是嗤之以鼻。

    张副县长对那个村民说他过去的绯闻并不介意，当做是说别人的事似的，给外人看去倒觉得那个村民是在造谣、诽谤他，他淡定得很，微笑地说：乡亲们，全省都在争这个项目，外商能看重我们这地方，那是我们福田村的幸运！这个项目市里非常重视……乡亲们，我们要把眼光放远点，不要‘眼睛看鼻子’看得那么近，那样我们永远富不起来的……我们要解放思想，开动脑筋，千万不要上个别别有用心的人的当！这么好的项目，那是千年难遇到的，别人想要都要不来的，所以啊，我们一定要支持，，我们县是坚决要搞的，而且要把它搞好！乡亲们，回去吧，也该回去烧火煮饭、吃饭了，都回去吧，啊——？

    别在这里放屁了！我们要见张书记，县委的张书记，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转身朝山下长蛇阵的村民，其中一人大声说：大家说，我们今天来干什么——？

    见张书记——

    见张书记——

    ……

    许多村民振臂高呼，一时山谷回音——见张记……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的呼啸声。

    去往三山市的马路上，由县城方向开来了三辆警车。

    许多村民都把头转向山下……

    狗?娘养的，看来是把公安警察给叫来了，就在我跟前的留着半长不短头发的年轻汉子骂着，眼睛狠狠地刨着张副县长，是你叫刘代秉去请警察来的吧？说罢，他握住锄头根部用锄头柄部去捅站在我右后的张副县长，被的我钳住锄头柄。他收放不得，进退两难，便转过头朝身后的村民大喊大叫：张书记就在上面，他们不让我们见，我们的田保不住啦——，大伙给我冲——

    顿时，长蛇阵变成了马蜂阵，村民们一下子如被捅破的马蜂一样往梯田里四处散开，有的还爬上田埂*近张书记、胡副市长他们所站立的下一丘的梯田里了。

    都给我站住！老李一声断喝，震住了不断往田埂壁坡上爬的村民，他满脸的横肉在颤，继续吆喝：你们想干什么！？想见张书记用得着拿锄头提木棍吗？这分明是*宫的行为，我跟你们说，再往上冲，就违法了！

    大家都往这边来，打这狗官！站在我面前的另一人朝冲向张书记的村民们招手、高喊着，于是那些村民便转移目标朝我和张光辉副县长这边涌来。

    张县长——，退后！我高喊着，同时我的右手往后一拉，拉至腰部，待吸气、运足内力，再往前一送，只见刚才要捅张光辉副县长的的那个村民随我右手一收便向我趔趄而来，随着我右手再往前一送，他便握着锄头趔趄几步之后四脚朝天倒地。他就势瘫倒地上，其他村民便围了过去，有的村民大呼：打死人啰——！打死人了！其他村民也跟着起哄。

    我想那个村民倒在田里不至于会死，心里还是镇定自如，密切注视着这些村民的动态。

    突然，几个村民转身向我挥锄，其他的也尾随其后而来。

    站在上边梯田里的张书记他们没有声响，只有老李还在吆喝劝阻。

    我跳到上一丘梯田，俯视着下一丘田里的村民，做好应战准备。

    冲上去打死那小子！一个村民高喊着。

    警察尚在半坡，而那些失去理智的村民却举着锄头、木棍往上涌，有的竟然用石块、土块朝我身上扔掷。

    这哪里是项目会审，简直就是玩命的干活！我开始火了。

    我敏捷地左右避让着投掷而来的土、石块，一边还要阻止那些村民冲上来。要是哪个先爬上来，我定将把他给踢下去，我这么想着就往田埂边移动。

    一个村民见我站在田埂边，便抡起锄头锄我的脚，结果他的锄头却陷入田里。待他卖力地去起锄头时，我上前握住锄头，把它抢夺过来，用力往田埂上一蹾，威风凛凛地吼道：统统给我住手——！

    我这一声不啻晴天霹雳，所有村民全给唬住了，如寒蝉一样全愣在那儿。

    蓦地，刚才四脚朝天的那个村民爬起来，凄惨地喊道：乡亲们～，他们来硬的咯，我们惨咯～～田没了，等下人也被警察给抓起来了……说着说着，他一个侧身便慢慢倒在田里，压住了稻茬，就近的几人赶紧围了过去。

    气喘吁吁的十几个警察终于来到跟前。

    小姜，上来！站在我后面的老李叫。

    我往山后退上。

    见警察们来，许多闹事村民面露怯意，举着锄头、木棍的纷纷放下，手里捏着握着石土块的偷偷松手。

    警察站在我们与村民之间。其中一个警察走到张书记跟前点头，并与胡副市长握手。老李说那个警察是县公安局潘局长。

    挥锄头要锄我的那个村民，嬉皮笑脸地跟警察们说：我们上山来翻地，刚好遇见张书记，我们村民想见他，你们想怎么地？……

    警察依旧如雕塑站着。那人用手指着我，又说：他，不让我们见张书记，挡住我们，我们要上，他就打我们，他边说边走近已坐在田埂上的那个刚才四脚倒地的村民，你们看，刚才他把他给打晕了，鼻血都打出来了。人民警察们，你们要为人民做主呀！

    警察们双手倒背身后，依旧如雕塑一样站着，没理会那个村民。那个村民，转而仰脸朝张书记上边喊：张书记——，你可得为子民们做主呀。其他村民也跟着嚷起来：张书记，你要为我们做主——呀！

    刚才，我可是在场亲眼看到啊，老李指着坐在田埂上的那村民，明明是他用锄头柄去捅张副县长，被小姜给握住了……老李指着刚才说话的那村民，你挥锄要锄小姜，小姜避开了……

    哦——，哦——，干部打人啰……

    哦——，哦——，官官相护哦……

    张书记——，没处理打人的人，我们村民绝不答应高尔夫球在我们村建！刚才挥锄要锄我的那村民高喊着。

    你们简直胡闹——！明明是你们先动手，却诬赖小姜！老李义愤填膺，右手食指直戳天空，天在上面，你们不能白天说黑话的……

    你看见？我们这么多人一起看见他打人呢，挥锄要锄我的那个村民狡辩道，还有谁看见是我挥锄要锄的？

    我看见张副县长脸朝向其他方向，老李欲说又止，愣在那里。

    张书记，青天大老爷啊，你要为我们做主呀，挥锄要锄我的那个村民躬身作辑，然后站直身子说：张书记……

    张书记挺直胸膛，清了清嗓门，说：乡亲们，大家要明白一个道理；国家强大了，人民才能富裕，富裕才能长久。国家要强大，必须有物质基础。发展经济是唯一途径。招商引资又是发展经济的有力措施。现在，各地都在招商引资，每一个项目都在抢，而这个高尔夫球场项目呢，是我们市里的项目……有些村民说得对，是玩的项目，可是它并不是一般玩的项目，它的建成可以引来更多的外商来我们县投资办厂，到那时侯，我们县处处都是工厂，国家税收多了，我们村民进厂挣钱多了，我们生活就会越来越好！大家说，它是一般的玩的项目吗？绝对不是！所以啊，乡亲们要大力支持，你们说，是吧？

    严惩凶手——！

    严惩凶手——！

    …………

    整个山坡响彻着福田闹事村民的严惩凶手的呐喊声，山谷也回荡着他们的呐喊声。

    一个县委书记的演讲竟然没有人喝彩，不仅如此，而且根本没把他当作一回事，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更没料及的是，张书记演讲完毕竟然圆睁怒目，剑指指向我，喝令道：把他铐走！

    我转身看后面，后面没有人，我惊诧不已，张书记何出此言？

    胡副市长欲说还止，见老李领着公安局潘局长到跟前，他便跟潘局长耳语几句。

    潘局长，听见没有？张书记大声喝问，同时扭头朝潘局长看，面黑如锅底。

    胡副市长拍了拍潘局长，示意张书记叫他，潘局长跟胡副市长颔首之后，走近张书记，答道：是！

    张书记重复着刚才那句话：把姜德华铐走！

    我又一阵惊诧，我姜德华三字，他张书记何以记得如此牢固？

    潘局长无奈地走到田埂边，朝下一丘的警察喊话：郑武、小兵，你们上来把他拷走，带到局里头去。

    从下一丘田里跑上两个警察，其中一个从腰间拔出铮亮的手铐把我拷上。

    我便在福田闹事村民的欢呼声中被两个警察戴上手铐押着下山。

    害群之马！叫他哪里来滚回那里去！

    身后传来张书记的厉骂声。

    随之而来的是村民的起哄声夹杂着零乱的噼啪响的拍巴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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