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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实用的。实用自然重要,它关乎到我们的衣食住行,更可能关乎到人类的第二出路。但我们不能忘记,丧失古典与毁灭文明同样可怕,所以探月它应该同样属于人类人文的诗意的行为。如果第一个驾乘“嫦娥某号”、在月球上凌波微步的中国人,对浩淼太空深情一揖,或俯身忘情一吻的镜头被记录下来,唯美的幻想派便真的有福了。实际上,我们人类的星空,既是所有人的星空,也是个体的星空。当中国宇航员把斯时的感受彼夜蟾宫的星空,像中世纪希腊的夜空一样,灿亮古典,张著洪荒,如此活泼地刻入心际,我相信,他会把月亮从水中捧出来,放进盆子里煮。然后,他开始煮一颗一颗星星美是无用的,美却是永恒的享受。
说“比划”
生活必有比划。此“比划”非彼“比画”。“比画”者,比照着画,画来画去,鹦鹉学舌,步其后尘,永远高不了别人一头。而“比划”,“比”是比赛、对比、比较、比拼,“划”则类似划拳,你来我往,各不相让,拼命较劲,不比出高低,不打落对方牙齿和血吞或被对方打落牙齿淌血水,不得罢休。
比划,有趣得紧。看过一部小说,话说某甲和某乙,在同一机关同一科室混事,要命的是,两人年龄、学历、工作能力、当前职位,均相差无几,恰恰前任科长被提拔,副科长有望扶正,局长明确了,剩下的副科长位子将在剩下的三个科员里产生,“第三者”丁小姐系一女性,素来沉默寡言,安分守己,志小才疏。某甲和某乙思量来思量去,觉得各自才是敌手。一场明争暗斗,先是某甲于某次宴会后醉醺醺在风月床上被活拍了照片,而他那一夜醉得连眼皮也不曾睁开过,某甲黯然退出竞争,心里就估猜是某乙设局。某乙运道也好不到哪里去,某甲雇了几位风尘女子,趁某乙出差或不在家,给某乙家打暧昧电话,五次三番,某乙的夫人终于忍耐不住,母老虎一样闹到机关,虽然调查的结果还了某乙清白,但此事沸沸扬扬,影响不好,某乙提拔算黄了。副科长帽子被科里最不看好的小丁戴上了。
事后半年,同病相怜的某甲某乙重修于好,酒后吐真言,某乙照片之前接了个匿名电话,云某甲正在某处“逍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两人叹息,从此偃旗息鼓,不再比划。
想来匿名电话若是那个丁女人策划的,她真是一流太极推手,柔里带刚,十步之内,仍有芳草,却伤人于无形。
燕京杂记里,曾记录了一位善比划者,自己拿自己比划。他下棋,水平太高,寂寞,就左手和右手下。金庸小说里的周伯通,精通双手互搏之术,一心三用,独孤求败。做公正的裁判不是难事,但自己来裁判自己就难得公平。好在左手和右手都是自己的,甭管哪只手胜了,自己也不吃亏,还赚得不伤痛痒的喜怒哀乐。
“与人斗,其乐无穷。”对有人提出的“怕不怕婚姻中出现第三者”的问题,演员徐帆一笑置之。她明白,生活就是比划,就是斗争,婚姻亦不例外。
不过,道家的祖师爷爷老子却不这么认为。他说,我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为天下先。以不争而争天下,以无为而无不为,以不比而无不比。
孔子说过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老夫子苦口婆心就是想告诫人们,没事闲呆着,别和人比来比去。
这两位的境界,显然可以归纳为“后比划”,相当于“后财富”“后享乐”。财富到手,便忏悔,例如“忏悔无门”李春平,洗手做了慈善家;糜烂享乐之后是无尽的空虚,所以小资和大狗们喜欢谈点“精神”层面的东东。
嘿嘿,比来比去,比什么比,还不是回到了比之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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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
人到中年,我对“奔跑”几乎没什么感觉了。偶尔想起,觉得它就是个词而已。这种钝感力在最近终于使我怀疑起日常是不是太平庸太安逸了。
前两天车站等车,靠着坐椅百无聊赖,忽然瞥见脚边有本封面破损的旧书,湖北作家方方奔跑的火光,一下子击中了我的记忆。2001年,我读它的时候,正每周一次、从不间断地从一个小镇向另一个小镇奔跑。我的生活就是学校家,而家距离学校40多公里,骑着摩托车,山间低等级公路,路况很差,弯急路窄。另一个小镇,有妻子和幼小的女儿在等我。如果走村级公路,要近10公里,可路况更差。不管下雨下雪,周五傍晚,我要赶回去,周一清晨,又得赶回学校。常常,在村级公路上,我一个人,看着日落日升,奔跑在天地之间,孤独、惆怅而充满期待。有一次,在小路的拐弯处遭遇一辆满载学生的三轮车,天,就差那么一点,我的奔跑生涯就要戛然而止。
那次危险的经历使我对奔跑有了初步认识。
奔跑的火光里的主角英芝,凤凰垸的美女,“三伙班”的歌唱家。一时的,毁灭了她美丽的梦想和追求。男人嗜赌,输掉了英芝卖唱卖身的钱。英芝无路,为求生存再卖身。火光张开着血盆大口,吞噬着仇恨,吞噬着罪恶,一根复仇的火柴,将奔跑的英芝送上了不归路,令人胆裂。
英芝愚昧而无知的情感悲剧,挟裹着一团奔跑的火。故事结束了,但生活中的奔跑其实永无完结。
我们曾拿着剪刀奔跑。青春岁月里,孤独了就要发泄,不管伤着谁。拿着剪刀奔跑它是一种暗示,一种象征。它更是一种比喻,潜台词就是你痛苦吗你孤独吗那就毫不犹豫地发泄吧手舞剪刀,一路狂奔,不管伤着谁。
我们曾蒙着脸奔跑。职场,单位,机关,为讨一碗饭,也许是别人吃过了的残羹剩饭,镇日追逐不已。前方的目标,不外乎权钱二字。可我们因此逐步丧失了尊严,低声下气,尚存几丝血念者还知道蒙脸,羞于见人,更多的则是以变色龙的姿态混世,乃至无耻到无畏。
我们曾在别人的期待里奔跑。以别人的成功为范式,孜孜不倦,累得吐血,被父母、朋友,被荣誉、欲望往前推得趔趔趄趄,不敢稍停半步。其中少数人成为后人眼中的传奇,并塑成不败金身,同时传奇将在下一代身上继续演绎。似乎人类就是在这一代一代的“牛喘”中进化。可活着就该如此吗令人怀疑生命的真谛何在。
但这实在算个关于龟兔赛跑的悖论。实用主义者会大力提倡兔子一往无前,功利主义者早已拔脚开跑,几脚丫子便甩丢了老乌龟。落后就要挨打,在哪里都是颠仆不灭的真理。唯美主义者虽不免嗤笑勤恳的乌龟一番,但在实用和功利流行的今天,几近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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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病
昨天打开sn,遭遇一超强的签名档“不显山不显水,不悬梁不卧轨”。遽然心惊。记得她是我从前的编辑朋友,好像因患病而辞职,某天对我说要呆家里休养一月。之后,又说决定去飘荡西藏,在蓝天下疗“伤”。不清楚究竟何病,生理的或心理的,但她真是病了。半年多了吧,突然挂出了这么一句,看来一病已使她渐趋理性,或许,亦使她明白了人生的许多。
我知道时光也是一种蚀骨的病,在肌肤刻痕,在发丛留雪,渗入血脉,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这种病,慢性,轻易不能察觉,总是一点一滴,似梧桐树下三更雨,空阶滴到明,而你已冷窗熟睡,状如婴孩,哪知道带来的改变遍布全身,何曾有片刻踟躇还是摩肩接踵你挨我挤一路在生活里前奔。这种病,微毒,聚沙成塔,聚毒成伤,初啜如饮甘泉,再啜如饮烈酒,待老年之后回首,浅浅的高脚杯中装的不是葡萄汁,而是一杯依旧诱人的冰毒。
想到爱情。当情与调在蔓延的悲哀中萧条,那埋藏深深的记忆被唤醒,情人此刻正清晰地映在你的脑海。但是,我们一直不愿了解、探索真相,貌似无比迟钝,以木讷为利器,四处躲避或干脆拒绝承认曾有的激情。一张脸,看得出沧桑,风雨孤单,却不再为“爱”字稍红。
想到工作间里的隔膜。可能他与他同事多年,面对面,一张桌子的距离却是天涯之远。可能他与他是上下级,一道喝酒,唱歌,下级唯唯诺诺,上级哼哼哈哈,都有心壁厚茧,包裹到老,永远的上下尊卑。可能他与他偶尔相遇,一个待救,一个有施救的能力,却因为脑海里盘桓诸多施救者的“不幸”故事,稍一迟疑,惨剧发生,无可挽回,懊恼终生。
这都是时光的错时光无辜,无罪。其实是你在假时光之口,而授开脱自己之实。时光所伤害的,是你“娇嫩的容颜和声音”,绝不是你“肉体里飞翔的灵魂”。即使灵魂倍遭伤害,你还有颗善感的心,可以携带灵魂回家。
杜拉斯曾认定自己是一个不会再回到故乡去的人。她在房屋里说,“人一经长大,那一切就成为身外之物,不必让种种记忆永远和自己同在,就让它留在它所形成的地方吧。我本来就诞生在我所有之地”。
什么才是“所有之地”还是房屋,杜拉斯回想起童年,水。她的故乡是水乡。是湖泊、流泉的国度,泉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还有水田,还有平原上河川浸润的泥土,下暴雨的时候她在小河里躲避。“雨下的又细又密,为害甚大。只要十分钟,雨水就把花园淹没。雨后发热的土地散发出那种气味有谁说过。还有一些花卉。还有某处花园里有的一种茉莉。”记忆多么扎实触觉多么敏锐的杜拉斯,矛盾的杜拉斯,那么心驰神迷的忘情姿态,城市拽住了她的脚踝,故乡又拽她回去。
今晚我喝了点酒,语无伦次,骄傲,悲伤,在二十年同学会的筹备会酒宴上。五位老同学,中年。酒精很快解除了我们厚厚的武装。为什么非得依靠酒精
别让时光抽走了我们敏感的心。一切不一定是身外之物,记忆也将和自己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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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饭馆之歌
据科学工作者的研究分析,怀旧是一个人生理和心理走向衰老的表征。我知道,小饭馆,一说起来就很惨,它击中了一位1970年代生人的神经末梢最柔软也最狂热的部分。
小饭馆,肮脏,破旧,桌子上,永远有一层厚厚的油腻,空气里散发着浑浊、浓烈、呛人的油烟味,朝天椒的热辣味。可它能伸出亲切的触角,像一双粗糙而有力的来自乡下的大手,沙沙摩挲着你。在那里,你就是抒情的王;在那里,你的根一下子找到了水,空气,阳光。你坦然而坐,大马金刀,毫无顾忌,咧嘴巴,摇头晃脑,一脚踢开咯脚的皮鞋,扒掉肃穆端庄的外套,露出真实的臭和汗味,不绅士也一点不淑女。然后,吆喝老板娘,爆炒猪腰,麻辣豆腐
这真是一件奢侈的事。一瓶八角烧,三几个人,不为什么,或者仅仅为一个诗歌意象,一个女孩流转的秋波,青春就醉了就醉了,相拥而泣或者趴在桌上人事不省。
又从什么时候起,作为城市的标志性服务,小饭馆退居一隅,代而取之的是食府、大酒店,以摩天的巍巍雄姿在嘲笑小饭馆的佝偻我想我是开始老了。老,叶芝的老,“头白了,睡意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我记得海子,以梦为马的诗人,在北京,曾快乐的清澈的眼神,对小饭馆的老板说,我用朗诵诗歌来换取一顿饭。不管老板答应与否,我都能肯定,诗歌是小饭馆的本质,它是诗性的。当这个时代的诗意需要用快餐和鲍鱼表达,当人心的节奏不断被机器的轰鸣打断,当友谊的旗帜被生意场的残酷冻结成冰,怀念真的十分奢侈。幸好,1970年代者,还有小饭馆可资一怀。
我的1970年代朋友,基本上是在小饭馆泡大的。他们普遍像雨果笔下的敲钟人夸西莫多,丑陋的外表下,有一颗干净的心,得不到爱情,却得到了爱情的真谛和秘密,一切服从内心。这种内敛之美,也正是1970年代者的弱点。
1930年。巴黎维特博易路32号。店主安东尼。当家菜肥鹅肝,油浸老鸭,烤雉鸡,葡萄烧鹌鹑。我絮叨的当然不是小说,而是英国人彼得梅尔在“老友路易”餐厅里的描述。他写道“伟大的安东尼,几年前就去世了。当时的情况容我稍后细说。但是老友路易,这家他亲自掌勺并经营了50多年的餐厅,如今仍然呈现为他生前所喜欢的景象既拥挤有嘈杂,一如既往的破旧,还装饰性地点缀着几位漂亮女子。这些人也不管什么减肥不减肥了,正对着她们怀旧的大餐大吃特吃呢。”
伤心咖啡馆之歌的主人公马蒂,她所来自的城市,是一个令她厌烦的地方。在那里,因为拥挤,每个人都尽其可能地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