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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别人以得到自己的空间,这种人生她觉得没意义,这种人生她觉得不自由,所以马蒂逃离,来到马达加斯加,想要寻找另一种答案。
是的,她想寻找另一种不再“拥挤”的答案。城市,从某一点来说,拥挤永远代表疏离;而拥挤的小饭馆,它代表了一代人的典型生活。有个诗人曾经说过,人花了一辈子看着地面,只有死了,内心才真正仰望穹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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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那个局
我有时候在家里饭,有时候在外面局。外面的饭,通常称之为“饭局”或“酒局”。作为“局”之一种,它的不简单,在于既非飞檐走壁的金庸派在华山论剑争盟主,也非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老警察片里,大檐帽们使劲追头发三七开的小瘪三,更非魏晋政客王猛之流在扪虱谈天下,把几只虱子咀嚼得“咯嘣”“咯嘣”响,权当人生凶猛。但它的确是“局子”,一个“局”字,尽蕴,局主如何设局、做局,获得良好结局,如何把烂局、死局做成活局,个中微妙,学问大了去。
饭局的核心自然在“酒”上。上级要款待,平级要招待,朋友要接待。所谓生而有涯,酒事无涯,有酒天天乐,无酒不成席。这,似是中国的人生常态。
鄙人现在的单位来客较多,有幸经常忝陪末座,一般是老老实实当配角。主角当然是单位领导,可这主角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角,顶多只能算“东家”。来的都是客,要让客人高兴而来,尽兴而归,“东家”就得操练八面光溜的手艺,台词必备,动作必多,真假关系的转场瞬息万变,几乎就是一出闹腾的舞台剧。比如喝酒,先陪哪个后陪哪个,陪到什么深度,客气话说到什么程度,做东家的得成竹在胸,既不能一视同仁,又不能拂了职务虽小酒量却大的客人兴趣。这其中的高高低低深深浅浅,不久经修炼难成正果。
亲眼见过某资深老手以一臂之力单挑8位高手,自个先斟满满一玻璃杯,道声“感谢支持指导工作”云云,一口喝下,复满一杯,再喝,诚恳得几乎使领导泪水涟涟,气氛一出,领导和非领导们不再顾忌,彼此你来我往,喝得一团和气醉意盈盈。另一次,某某“东家”酒量甚微,偏偏客人是来投资的北方老板,钱多、年龄大,“东家”不喝不行,无奈只得剑走偏锋,一气干掉两大杯,然后在酒桌边摇晃,醉意迷离,胡乱咕哝,从口袋里掏出项目意向书,逼着客人签字,得,客人只好放他一马吧睡觉去。独剩二“东家”在席间转战南北,让北方老板豪情勃发,一“局”下来,人仰马翻。
像我等酒市的孱弱散户,见“白”白酒脸红,见“黄”啤酒变色,何谈设局、做局,自身能保就得抱脚庆幸三天。但很多时候,宴席是推不掉的,生活是被迫的。中国人的习惯势力使然,你逼我喝,我逼你喝,最后不逼也喝,惯性了嘛,“洁身自好”基本形同废话,何况人情、工作在酒坛子里泡,越泡越香。升斗小民求人办事那是数不胜数,通常设个饭局,三杯通大道,搞掂了。我非常八卦地说,现象虽不良,其中的一条根子却在文化,谁叫老祖宗的酒文化那么发达。
常在饭局飘,哪能不挨刀检点平生,醉得最厉害的时候我还是小年轻,十八郎当岁,蜗居山深处,作为校篮球队员与邻校交流,晚宴设在食堂,几张学生课桌拼凑一块,血气方刚,五六种杂牌子酒,十几个人喝得喊爹叫娘,我是现场直播,噫吁兮,一腔酒肉饭菜混合物,奔流直下不复回。回校的时候月黑风高,路经小河沟,乱石嶙峋,一个趔趄翻倒在农家稻田,膝盖顶在一块尖石上,跛行一月,发炎一月,自此见酒心伤,基本绝迹酒林。几个月后,那小河沟里活活摔死了我所熟悉的一位中年教师,因为酩酊大醉。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诗人豪放得是够浪漫了。诗人最要命的坏脾气就是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而生活,怎敌他三杯两盏白酒,晚来风急所以我坚决认为饭局的精髓是以庖丁解牛的方式,把受活的过程变得张狂、无畏。这时候,你是在享受疼痛,当反叛不再,一切约等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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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暑大法
苦庵茶主周作人曾说:“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谈的貌似茶艺,本质是消暑的心境。在浓得拖不动的夏天,电扇头昏,空调气闷,再好的茶也是白搭。要杀暑,罢了,还得回到童年。
童年最著名的杀暑手段有三,姑且奉献给近日奋战酷暑的朋友一是拖个拖鞋拿几本闲书,到屋边的茂密竹林里拣一块干净地儿挨竹子坐下,双脚从拖鞋里褪出,探探地伸进土窝里,冰凉杀脚气。二是跑几里路赶到公社,如果手头有5分闲钱,如果运气甚佳,能撞见沿街叫卖“冰棍冰棍”的小贩子,5分钱很快会折掉2分,小贩将手伸进木箱的厚棉被里,带出一阵美妙的凉意盯着爽绿爽绿、结结实实的绿豆冰棒,还没吃,暑气似乎一下子就消弭无形。三是脱得精赤条条,如小泥鳅骨碌跳进池塘,扎几个猛子,冒几个泡,比赛谁潜水的时间长,有时候还能享受到与鲢鱼同舞的快乐。
上述杀暑包括以下要素竹林、凉飕飕的泥土、飞燕、贫穷、千锤百炼的游泳技术。在如今城镇缺乏适用度,因为难度太高。
现在的消暑法多少有点糟糕。除了躲在家里孵冷气,我两个简单易行的。
一是做赤脚大仙。千万要与可爱、斯文为敌,千万不可假正经,装穷酸君子,外套甩掉,皮鞋丢掉,袜子脱掉,努力亲近大理石地板。实在不行,裤子扒掉,换成二尺短裤,袒胸,很不雅致,却有凉趣。再不济,在花洒下使劲洒水,湿淋淋赤条条无牵挂,水珠犹在,便套上短裤,电扇一吹,更胜齐人之福。
二是读闲书。所谓闲书,就是弄理科的读文史类,搞文章的读乐理类,反着读,至少侧着读;新书也不要读吧,太新的书往往富贵逼人,畅销的又太热,不说杀暑,很可能被书中暑气杀得心头火起,不值。我就读过王稼句先生编纂的三百六十行图集,苏州古吴轩出版社2002年的,比十六开本略宽。其中营业部分计四百五十六幅图画,选自1909年8月16日创刊的图画日报。大约因为图画日报创刊于盛夏,所以前几幅都与大伏天有关,什么“卖凉粉”、“卖西瓜”、“卖绿豆汤”、“卖蒲扇”等等。我十分喜欢卖绿豆汤配的俚词“绿豆汤,清而凉,加薏米,和白糖,饮之如琼浆。大堪持赠趋炎人,为渠一洗龌龊肠。”慵懒夏日昏昏欲睡的午后,读了不禁眉开眼笑,这剂献给“趋炎人”一洗龌龊肠的“绿豆汤”,太有意思了。
我老想把这绿豆汤的俚词读给周作人听。世间多少人,能写出“知堂”一样的文字,似乎懂茶,有清凉无“暑”的甚高境界,心中其实多是暑气、戾气。比如知堂老人,做了汉奸,他一生就陷在酷暑里拔不开脚了,何曾有半分真正的“忙里偷闲,苦中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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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不怀好意
吃喝乃人生本相。蜗居山城,据我目测,冬天就是从满城散布的洗浴中心和十字街边的夜宵摊开始的,起先它小心翼翼,在衙前河探首探脑,然后席卷大街小巷,流连霓虹灯,驻足美食城,撩逗起一拨拨男女,穿红着绿,一身寒气,往热腾腾的火锅里赴汤蹈火。
说到火锅,香港四大才子之一的蔡澜曾跑到央视与大山、小梅青梅煮酒,蔡澜云,“我记得我第一次在湖南长沙吃湖南菜的时候,当时辣的那个感觉就想跳起来。用一种感觉来形容就是说,把你的舌头抓住跳迪斯科,那是很辣。”在我的经验中,火锅普遍讲究个“辣”, 至于舌头跳不跳迪斯科,就看食客的道行如何了。但各地的情形不一,比如武汉的,就杂交了川辣、湘辣、渝辣,属于大杂烩;上海的辣与不辣诸备,更人性化一些;苏浙一带,则简直不叫辣,几近温柔杨柳风了。
金庸射雕英雄传第十二回描述黄蓉招待洪七公吃叫化鸡那乞丐大喜,夹手夺过,风卷残云的吃得干干净净,一面吃,一面不住赞美“妙极,妙极,连我叫化祖宗,也整治不出这般了不起的叫化鸡。”黄蓉微微一笑,把手里剩下的半边鸡也递给了他。那乞丐谦道“那怎么成你们两个娃娃自己还没吃。”他口中客气,却早伸手接过,片刻间又吃得只剩几根鸡骨。叫化鸡固然妙不可言,但吃得如此迅捷粗鄙,如此毫不迟疑,若放在姑苏美食家陆文夫眼里,只能算“饿醒者”的初级理想,与李逵牛饮,杨志吞肉何异,简直是“糟蹋了碗中妙物”。
不过依在下看来,洪帮主自有他老人家的快哉。几十年江湖恩怨,打打杀杀,尔虞我诈,腥风血浪,端的是在刀口上讨生活,一旦遇到黄蓉那样刁钻刻薄又偏偏是骨灰级的膳食大厨,白送你一顿美餐,不吃白不吃,吃了赶快开溜就是,哪管斯文来着。不知道后来人吃火锅时,敞胸张肚、热汗津津、嘴巴与猪狗牛羊的搏杀之势,是否受了洪七公的“教化”,无史证,不可考。
我们这里的火锅,若论它的好,打死了我也不敢胡言它地道,掰了脚趾头使劲地数,大多不过是川湘之地的翻版,除了辣,还是辣,治感冒效果倒挺好。我乡下老家,靠近湖北地带,有一家“胖子火锅店”,三层楼店面,客来人往,武汉、黄冈天天几百里奔来“乌龟壳儿”,送银子给老板娘,就为饕餮那一口。那锅儿我吃过不下几十次,汤浓,汁足,面上漂厚厚的一层红油,构成世界里的底色,再拌了海椒、花椒、老姜、豆瓣、醪糟汁、豆豉、肉汤诸料,糅合成牵肠挂肚的麻、辣、烫滋味。酒酣耳热,踉跄出门之后,脑际里存留的是那敷面的凛凛红油,太像苏杭一带的丝绸缎面了,红得暧昧,暧昧得让人有了不健康的想法。
小兄弟阿凉, 2006年曾与我携手奋战在世界杯和火锅之间。真是夜夜笙歌,夜夜火锅,夜夜胡侃。某夜,经不住阿凉撺掇,我邀得本单位里的漂亮同涮。该芳龄二十四,多年修炼,淑女成精。斯时,荧屏上的“袋鼠”点准了日本的死穴,神奇教练希丁克率领的澳大利亚队,在最后时刻翻盘;火锅外的阿凉和我,在大呼“过瘾”后浑身燥热,抬眼见对面的鼻尖冒汗两颊通红外加呼吸急促花枝乱颤,噫,果真是吃得一沸得道,二沸升天。不待涮毕,即仓皇逃窜。阿凉怜香惜玉,英雄护美,尾随而去。第二日,该口舌开始生疮,阿凉陪上医院买药,端茶送水伺候,第二月,避开鄙人,他俩一块吃吃喝喝,吃喝不仅是吃喝,第二年,还把彼此吃进了心窝,吃出了一桩姻缘。前几天,街上偶遇,已一家三口子了。我睥睨阿凉一眼,哈哈,不怀好意的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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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睡
将“偷得浮生半日闲”改造一下,便是“偷得浮生一冬眠”。冬天的睡是种快乐,散发着踏踏实实、饱饱满满的味道。有点像江南传统点心,比如汤圆,糯糯的,糍软的,白色朵朵,团团挨挤,养了一份骨子里的独到滋润。
冬天是冷,狂妄的风总往脆弱的地方钻。但,你可以窝进被里,做情梦,官梦,苦梦,乐梦,恶梦,月光、星光、烛光来照,风声、雨声、浪声、虫声为伴,一而统之的千秋大梦,实在惬意。东坡养生集里记载,一个朋友向他请教吃什么药对身体比较有帮助,他回答说,有张方子,我照服很见效,不妨奉上。主要是四味药一曰无事以当贵,二曰早寝以当富,三曰安步以当车,四曰晚食以当肉。这说明苏同志睡觉也是挺早的,不知道他赖不赖床。我估计如果在黄州的冬天,他还是要赖着睡到日上三竿,因为一个小团练副使没啥政事嘛,干脆不舍昼夜地睡。受“乌台诗案”牵连,遭叱被贬,还能睡得如斯安稳,老苏的冬补冬养事业玩得蛮大的。
享乐型的睡在现代是奢侈品,谁能成天睡意朦胧,随时可睡,想咋睡就咋睡上班,工作,事业,买房,刷卡,公关。在城市里生活,有小半天耗损在上班堵车的“旅途”中,在乡村,一茬茬农事在田里等你,哪有心思睡足,哪有闲情学诸葛亮伸着懒腰唱呀唱“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夏天的睡,莫名其妙地躁,身子刚挨了凉席,五脏六腑的溽热立马冲腾而出,挥汗如雨,晕晕乎乎,屁股下如同放了烙铁,一点不爽。秋天的睡,像花已败,枝已残,绿意萧索,卧听窗外瑟瑟秋声,愁眠不得。唯有冬天的睡,有转折,有起伏,有暗衬,有留白,有高潮,尾声亦不赖。试看,甫入被窝,是带了满心满肺的寒苦,窝里也是凉寂寂一片。这多像一对命途坎坷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