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东，水阁一座，一半踞岸，一半凌驾水面，活泼泼地充满动感，可堪玩味。但无鱼，无鸟，只有唐代禅师无住的语录在眼前“真心者，念生亦不顺生，念灭也不依寂，无为无相，活泼泼平常自在。”使跳脱脱的人心，打坐了，只往禅念里静下去。

    沿爬山廊往西，是闻木樨香轩，与清风池馆遥遥相对，桂树历历。居高，能俯瞰园子全景。这是冬天，只能望名生义，想像那仲秋，丹桂盛放，空气中弥漫馥郁的桂香。再若在夜间，明月高悬，倒影水中，随波荡漾，上下争辉，且暗香漂浮，缭绕左右，举杯邀月，此乐何极

    桂花，别名木樨、九里香，“木樨香”则是三教教门中常用典故。这么说，闻木樨香轩是有禅意的。斯时，九岁的囡囡叽喳尖叫，四处留照，她没闻见木樨之香，但她的快乐，却是实在的，看她，似春日朱栏曲桥边的紫花满架。西谚曰一个孩子，便是奇巧天使，玲珑的心窍无可比拟。若论佛性，天下的孩子才算最真罢。

    濠濮亭在“小蓬莱”东侧，方形，临水而筑，单檐歇山造，下置明式砖栏。濠、濮均为水名。濠濮亭其实引自庄子秋水，说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两人前去请他为相，庄子持竿不顾，宁可“曳尾于涂中”；又说庄子和惠子在濠梁之上观鱼，“庄子曰倏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这个故事稍有古典识见者皆知，陶而乐，乐无穷，必得有个前提，即无欲无利，但世人，几个能做到恰如惠子和庄子丢下的两个大问号，他们一问，会心一笑，逶迤去了，独留我读来读去。

    出园已是正午时分。拉了囡囡，购得苏绣几条，枣泥麻饼、定胜糕若干，外带美猴王图像一张。店主吴侬软语，听来浸润舒服。车前子写过苏州，说“一枝青色花，开在梦境里，颇有寒意，也颇有含义。”于我，留园之妙在一个冬日，三位闲人，无花，无雪，无醉，糊里糊涂逛了一遭。

    从冶溪回家

    热爱村庄的方式远不止一种，比如在冶溪看水看树，我们用身心把一座村庄收藏在了一本灵肉的书里。

    去冶溪是三个人同行，我，箫寒，劲松。起初烟尘滚滚的黄土路，几乎使人怀疑只不过是从喧嚣的a地到了b地，只不过是人随车做了一次简单的迁移。颠簸着向西，过了店前镇，过了桃阳，虽然仍是黄土路，但充塞眼帘的已是大片大片的绿，月光、青草、童年一样的绿。有浅绿、嫩绿、深绿、天蓝、藏青、紫褐，交织错杂，铺成了苍郁缈远的绿地毯，中间系着一条黄飘带，我们在飘带上行驶，初夏的清风把双耳轻拂，一种痒痒的感觉弥漫周身。也许只有调和了绿意的风才如此令人心颤抖，冶溪是一座真正的村庄，一座活在偏僻远世的唯美的村庄。

    到冶溪先要看水，看水得上东方红水库。黄昏时，冶溪镇王镇长带队去那里吃农家饭，使我们有幸一瞻水库风采，见识了清澈、透明、纯净这些词语的内涵。东方红水库当然是五十年代抓革命促生产的产物，但却养育了下游一万多子民。我们来到这儿的时候，橘红的夕光照在水面上，水带着阳光的颜色，阳光凝聚了水的绿意，显出彻心彻肺的清凉。堤坝边是虬曲盘旋的老松，霸守着原生态的宁静，或侧或卧，或仰天长啸，或握手招手，虬曲的树影层层垒压于水，沉一堆一堆的苍青。沿着堤坝走，满眼的阴森像要把我们一齐拽下去。也许走进去才知道，那儿才是一条我们从未曾经历过的路。

    待下得水库，满眼是墟里炊烟，骑牛幼儿，满耳是鸡鸣狗吠，飒飒天籁，我开玩笑说不如把家搬来，和陶渊明、王维比邻而居，然后生一双聪慧儿女，终老此生也罢。

    水是村庄的命脉和源头，水赋予了冶溪女人太多的灵性、柔媚，而冶溪的男人是树，梧桐白杨一样的挺拔高挑。在店前镇我们就听说岳西绿色甲天下，冶溪女人美如画。理发店里，我们见了一位从西坪来的女孩，大约是喝了几年冶溪水的缘故，美色生香，动如脱兔，静若处子，劲松戏称她是“佛座下的一朵璀璨莲花”。

    有了水，有了水一样的女人，就有了与众不同的树。

    镇政府背后的陶边冈，就是一个树的广袤王国。百年以上的枫香、青杠、香樟、银杏有几十棵，其中一棵枫香已存活五百余年，紧靠公路，需三人合围，树荫方圆达十丈之多。我惊诧于历史和时光的雕凿并未使它呈现出苍老之态，树皮皱裂重重，却丝毫无碍树叶的葱葱郁郁，枝条的刚劲有力，这真是一种生命的奇迹。人类自以为思想和智慧天长地久，比起树来却实在低下了一层，树一辈子站在一个地方，修炼、开悟，从不挪动一点，它凭的是莫大的韧性和耐心，在寂静中沉思，活出了人几辈子才能领略的境界。如果去看陶边冈东北角的五六棵百年香樟，我们又会惊叹古典版的爱情是如此的优雅与浪漫。正是九点钟左右，那千百只白鹭叽叽咕咕聚于枝杈，两两成对，雄鹭像绝对高贵的骑士，雌鹭透露无限的柔情，用尖嘴默默梳理爱人的洁白羽毛，雄鹭先是不为所动，久而久之，一颗冷硬的心便被这柔情融化，渐渐与对方的动作配合。箫寒、劲松用相机拍个不停，我则沉醉其中，睁大一双近视眼，希望时间永驻，一首陶边冈的爱情奔涌而出。

    冶溪的树却不能和梧桐白杨似的冶溪男人画等号，冶溪河畔几千棵枫杨在日日月月演算这个不等式。枫杨都保存着历史与时光的遗痕，仿佛只要剥去一层层树的外衣，便能清晰地找出生命演变、进化、悲喜的历程和符号，它们站卧有别，虬枝逸出，或披头散发，或仪容端庄，或表情肃穆，或舞姿翩翩，在一条源远流长、鱼嬉虾游的大河两岸，表达自己的爱恨情仇。在这里，面对这么多老树，我一下子觉得老了几百年。它们是一群年轻的老人，而我已是老了的青年。我的心跳动在陈旧的时光里，像时针一样缓慢，我感受到了流淌在村庄上空的炊烟、突如其来的灾难、一场欢天喜地的黄梅调、祭雨的仪式、婴儿的哭声，而枫杨们格外年轻，它们在倾听现代的风声、落花的微响，默视三位小文人陷在历史中的张皇情状。我曾试图抚摩一次，但触手之处伤口疤痕一般粗糙，使我蓦然心惶不已。这并不可笑，几千棵老树集体包围着我们，任何方法都难以逃出这历史与时光编制的罗网，或许我们只能安居于此。

    回望整个冶溪镇，像一场上演在夏天的村庄之梦。虽然我、劲松、箫寒都是三十岁左右。三十岁之于一个撂在天边、苍凉千年的镇子，却是渺小的黑点走在无边的时间里。时间收藏了三块沙砾、三缕轻烟，让我们的疼痛、孤独化为清醒的虚空。

    下辈子还是做一个冶溪男人罢，枫香、香樟、枫杨一样的冶溪男人，怀揣原始古朴的爱情，和水一样的冶溪女人过日子，南山砍柴，北山放牛，闲暇时在老树上搭个凉棚，看花看月听虫鸣。

    至于冶溪，在岳西县的司空山之西，一座天然的绿色村庄，藏在深闺人未识。而我，觉得是走回了千年前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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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仙河飞翔的水路

    浸在天仙河里的菖蒲镇，绿得寂寞，沉醉。许许多多的日子呆在水深处，日子便渐渐有了莫名的变化，生出了柔波，牵扯出一望无际的水草。翠鸟，卵石，嗑哒嗑哒的露珠，被四野的山风敞开了怀容纳，飕飕，嗖嗖，是人在迁徙，还是梦在飞翔

    天仙河的水，仍在忘情地洗濯着我们。我们，一群红尘男女，在筏子上漂流，两岸青山隐隐迢迢。电视台的窈窕淑女小丽悄伸兰花指，采十月之波，妄图捧回城市，以净瓶经年供奉，不提防，船行到险急处，一个趔趄，小丽惊叫一声，差点跌做一醉不醒的女水鬼。早就对她垂涎的老男人阿枪，立即张开双手，赴死护花。英雄救美了小丽险后余生，十分感激阿枪，便主动邀请他对歌。来自黄梅戏之乡的小丽，唱腔里颇有股子贞烈而缠绵的大别山风味，悠悠扬扬，似行云流水，穿越万壑千山“郎对花来姐对花，一对对到大天亮。郎的得个郎，郎的得个郎”倒是素来伶牙俐齿的阿枪，竟丝毫找不着北，只能随着小丽的嗓子胡乱溜几句。小丽却越唱越动情，一时间，引得瓜皮枣脸的老艄公年轻了二十岁，仿佛记起了前尘往事，边奋力挥竿催船，边捏着嗓子扮情郎，与小丽激情对唱，使阿枪惆怅得眼睛都快绿了。一船人，静听着歌声游荡在水上，波上，筏子上，穿梭于山间，树阴，青空下，心灵顿时卸下了万千重负，袒露着，无遮无拦。

    这一条灵性的河，像隐居在偏僻远世，很少有人问津。也许，人工不曾涉足，才有它原生态的美吧。如果不是因了机缘凑巧，这份快绝版的美怎么能追寻到

    下了筏子，已是古南岳天柱山脚下。我们还要乘坐三轮车返回菖蒲镇，那里的山野农家菜在等着呢。

    农家菜真是农家出产，肥美的河鱼捕自天仙河，鲜嫩的竹笋挖自林间，四季豆，土鸡，煨得稀烂的排骨，篙瓜炒青椒，玲珑小白菜，醒酒羹，等等，全用粗盆泥碗装着，满满的，很令人心动。暮色苍茫中，一碗热汤下肚，周身热流上涌，在胸腔处发丛中次第沸扬，像饮得仙境真味，再佐以各色小炒，朴朴素素的，余味却悠长，心里就漾出两个字痛快不是痛并快乐着，而是痛苦于城市快乐于乡村。然后，兄弟们横披了衣衫，顶了一头月色，在镇子的小街上四处溜达，和土匪大王无异。

    只有暮色中的菖蒲镇很安静，像颗镶嵌在松树下石凳上的棋子，几百年了，一局未了。走棋的人哪里去了细细听来，便听到了天籁，一爿松山蛾眉月的吟哦，为什么使大地不堪承受我避开众人，偷偷寻了户农家，交了5元小钱，就在阔敞的院子里，准备用木盆子洗婴儿式的露天澡，盆里一个喷香的月亮，被我黑黑的手一摸，散碎了，飞栖在远处的池塘、水汊和山冈。捉是捉不回来了；但如果对美表示足够的尊敬，她又会重回木盆子沐浴么

    此心安处是吾家，老少咸宜。我简直想摊放自己做一只筏子，不是水，是循着一河香波，飞翔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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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杯银杯不如世界杯

    关于世界杯那一场风花雪月的破事，男人一直在独孤求胜。这正对应了沈宏非的说法，男女的户外方式是野合，饮食的户外方式是野餐。这几种勾当，显而易见，都有个特点，即吃合或演得很、吃合或演得很野路子。

    之所以翻出它，是近期看到一则新闻2006世界杯期间德国难忍高强度工作，上千人。真是奇妙，德国官方却几乎同时声称，有近40000名从世界各地涌入德国，平均到了12个赛场，每个城市突然增加近3500名性服务者。我忍不住狂笑，这世界杯的构图，九九归一，还不是那个男和女的合作嘛。只是野合与野餐中间加了个道具足球而已。

    足球的功能本没啥了不得，一贯蜡枪当作金枪使的男人，突然在一勾如水的老月面前，遭遇到激情之夏，那还不要奔命偷一回腥。但世界是复杂又简单的，各地性服务者，虽然不堪忍受“客人都非常变态”，却不会集体辞职以表抗议，或者说“一次收费50英镑”，终究是种能够让她们忍受并继续忍受下去的理由。证据之一是，很多在酒店外扮成球迷，向美国队员抛媚眼，还有大胆者竟然公开约请队员到酒吧谈心。世界杯很好地照顾了她们的经济，以此类推，世界杯就是一场经济行为。

    一场足球盛宴，玩的就是视觉与心跳的绝命搏杀。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在本届世界杯开赛前曾表示，包括球员、教练、裁判、球迷以及世界杯官方工作人员，全球将有亿人与世界杯“亲密接触”；在他们每个人身边，将有4至5人以各种方式间接参与世界杯。因此，全球“涉杯”人员预计将超过10亿人，即全球人口总数的16。预计全球将有2万亿欧元资金随球“滚动”。

    它所带来的直接好处当然首推主办国，有100多亿欧元收入，仅电视转播权就卖了10亿欧元，据日本电通公司调查显示，世界杯将为日本带来42亿美元的经济效益。在韩国，仅韩国银行出售的与韩国队成绩挂钩的存款和投资基金总额已高达亿美元。英国direct e认为，世界杯将刺激英国球迷至少吃喝玩乐掉10亿英镑。

    有人商场播球赛营业额过千万，有人挖掘熬夜看球新商机，有人倾家荡产，有人金榜提名好梦圆。八方诸侯，各显神通，足球经济就是这样令人爱恨相依。

    茶馆，酒吧，露天广场，足球巨星卡片，高清数字电视，充气足球沙发，啤酒，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