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
灵魂是一把剑,肉体只是剑鞘。——博林布鲁克
长了这么大,纵横商场、情场、文坛这么多年,晓川从来都是游刃有余,可此刻,就现在,他从来没有如此无助过。
活了半辈子,积累了几卡车的阅历有什么用,关键时刻不还得在这天人交战?
晓川很恨他自己不够坦然,他不断的暗示他自己若初只是一个孩子,和当初被自己抱在手上的那个,为她换纸尿裤的那个,甚至为她洗澡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可是他就是没有勇气闯进去。
他承认他很阴暗,他承认他在看到若初**的那一刻身体竟然有反应,对此他无法原谅他自己。
他怎么会对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有反应?他怎么会?这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不过晓川这所有的挣扎和心理活动也不过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的,因为下一刻他就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偏着头将若初从浴缸里拎出来,接着便马上用大号浴巾将她裹了起来。
若初没有醒。
晓川将若初抱到她自己的房间,扯过被子给她盖好,发现若初的气息均匀,面色安详,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轻轻地将若初脸上的湿发撩开,晓川不禁摇了摇头,这孩子睡得这么死,一定是最近累坏了,自己真不该这么折磨她。
轻轻地起身,关灯,带门,晓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折腾了这么久,他也很累了。
若初可以说是被冻醒的,尽管躲在棉被里面,还是冷的直打哆嗦,一直在做自己站在北极冰盖上的梦。
终于醒了,发现也不比方才在北极暖和到哪里去,下意识地用被子将自己裹紧,怎么嗓子这么痛,头也晕晕的,看看窗外的天色,要起床上班了呢。
真的很不想起来,要是能继续睡过去就好了,可惜不行,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斗争了好久,终于掀开被子准备起床,呀,忙又盖上,怎么自己是****的呢。
皱着眉想昨晚的事,记得自己去洗澡,后面的事有点不清明了,难道是自己洗完澡回来直接就钻进被窝,连睡衣都忘了穿?不会啊,长这么大,就是别的事情忘了,这件事是一定不会的,毕竟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改过来的,那这又怎么解释呢?
若初痛苦地用一只手敲了敲脑门,头都想痛了也没想起来,算了,就当是自己最近忙迷糊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起床上班。
一阵天旋地转,肯定是自己起得猛了,慢慢来,仍然如此,伸手摸了摸额头,滚烫,该死的,早不发烧晚不发烧,这个时候发烧不是明摆着拖她后腿吗?
不行,轻伤不下火线,只要有一口气就要坚持,若初强撑着往身上套胸衣,这时自己的房门传来敲门声。
若初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幻听。
“若若,你起来了吗?”晓川一早就去了“镜像”,没有舍得叫若初,看她昨晚的架势,恐怕不睡到中午是醒不了的。
到中午发现若初还没有来,就决定回来看她,家里什么储备都没有,唯一的一个泡面也变成空碗了,她醒了肯定会饿,正好带她出去吃午饭。
若初的大脑在飞速地反应,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爹地?他回来了?可是,怎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难道是昨晚自己睡着了的时候,再联想根本解释不通的自己是如何从盥洗室回到床上的诡异事件,若初惊得张大了嘴巴。
“若若,你醒了吗?”晓川决定叫醒若初,已经到中午了,再睡就真的成小猪呼噜噜了。还是没有声音。
“若若,爹地要进去喽。”晓川以为若初还在睡,但还是先打了个招呼。
若初一惊,扔掉胸衣,迅速的钻回了被子里,在晓川推门进来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若若,你不饿吗?起来我们去吃大餐。”晓川看到若初枕头旁的胸衣,昨晚明明不是在这个位置上的,而且她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也不顺畅,似乎是被屏住了,微微一笑,故意诱惑道。
好囧啊,要不要继续装下去呢?真是进退两难,若初本来就发烧,在这么一不好意思,脸已经红得和火烧云差不多了就。
晓川本以为若初在和他开玩笑,或者是因为昨晚的事不好意思面对他,摇了摇头准备退出去,可是注意到她的脸色,觉得有点不对劲,走过去,将手放到她额头上一试,烫手。
shit!晓川暗自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上午还跑去上班,要是烧坏了怎么办。
晓川二话没说就去若初的衣柜里胡乱拿了身衣服出来,伸手就去撩若初的被子。
“啊!爹地,你要干什么?”若初大叫一声死死地拉住被子的两个角,睁大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晓川。
晓川被若初的喊叫吓了一跳,待到稳下神来,严肃地说,“若若你醒了,那好,能不能自己穿衣服?我们这就去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若初的表情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红扑扑的小脸努力地摆出一幅倔强不屈的样子。
晓川的双眉拧到了一起,他还没有对付不听话的孩子的经验。
若初看到晓川也是一脸的坚持不让步,想了想,祈求似地说:“我要上班的,今天有很多事情。”这个解释总可以吧,况且她现在真的是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稿子。
“班就不用上了,我准你假,下面的事交给我就好,我们必须去医院,要是再不穿衣服,要不要我帮你?”晓川丝毫也不让步,看若初的脸越来越红,嗓子也沙哑了许多,要是真的烧出点什么毛病了,他该怎么和秦南秦北交代。
“我穿,我穿,那爹地,你可不可以……”若初边说边指了指门外。
“我去客厅等你,需要帮忙叫我。”晓川转身往外走,唇边挂上清浅的笑,将她现在的矜持和昨晚的样子忍不住做了对比,然后心里又把他自己骂了一遍。
“呼”,若初长出了一口气,还以为出了家门自己就自由了呢,没想到爹地也这么“鸡婆”,看来离自己想要的那种绝对自由,还差一段距离,没办法,谁让自己选择了呢,来慢慢改造爹地好了。不过忘了问了,爹地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上午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还在美国吗?如此神出鬼没,还有,昨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卧室来的呢,难不成?那不是……被看光了!
想到这,若初猛地用双手捂住眼睛,可怜自己还叫人家出去,羞都要羞死了,怎么会这样,下次一定要听老妈的话,绝对不能在洗澡的时候睡着,绝对不能。
“若若,你还要不要出来。”外面传来晓川不耐烦的声音。
“啊,等下,马上。”若初哑着嗓子回答,不情不愿地开始穿衣服,然后强撑着摇摇欲坠地走出卧室来。
晓川就在门口等着,一把扶住了她,“怎么会这么严重?”走路都不利落了。
“没事。”若初硬扯出一个笑容来,她也纳闷,自己身体一向很好,怎么这次病得这么急这么重。其实她忽略了,受凉只是一个诱因,主要原因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生活没规律,还老是熬夜,营养又跟不上,铁人也架不住她这么折腾的。
晓川将若初打横抱了起来,就往外走。
“爹地,我没事的,快放我下来。”若初急急地说。
“别乱动。谁让你在浴缸里睡着了,下次别这样了。”晓川这时已经抱着若初走到了门口,若初正配合他去开门。
“你,真的是你?啊……”若初说完就将脸埋在了晓川宽大的怀抱里,再也不好意思出来了。
“怎么了?若若?若若?”任晓川怎么叫,若初就是埋起头来装鸵鸟,不过也没多久,晓川就把她放到了车里。
车子开动,若初仍然闷闷的不说话。
“在生爹地的气?”晓川瞄了眼后视镜中蔫蔫的若初,想逗她说话,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她还没有被烧坏了脑子。
“没。”
“那怎么不说话。”
“嗓子疼。”显然还在闹别扭。
思维清晰,晓川放了心,同时加大了车速。
到医院打了一针退烧针,又观察了一会,若初的发热基本退了下去,也吃了点东西,晓川才稍稍放了心,若初吵着回去,晓川本想让她再留院观察一天,奈何拗不过她,只好又把她带了回去。
若初在车上要求去“镜像”,被晓川严辞拒绝,若初想了想,回家一样可以做事情,就没有再坚持,谁料到,刚回到房间,晓川就跟进来将她书桌上的电脑拿了出去,若初敢怒不敢言,只好按照晓川的要求卧床休息。
直到确认若初已经睡熟了,晓川才偷偷出门,他要去超市买东西,医生说若初有低血压和贫血的症状,需要加强营养。晓川并没有照顾病上找了一些适合病人的食谱,自己也只能照着单子去买了。
对于若初,晓川满心愧疚,他本可以将她送回家,或者交给晓晴,这样也许若初会得到更好的照顾,但是他却不想这样,他想要自己照顾她,让她尽快的活蹦乱跳起来,这也是他一个做父亲的职责所在。
人最困难的,就是如何利用闲暇。——歌德
晓川以前自己住的时候,每次去超市都不由自主地选择那些罐头或者速食品,这次一进到超市,也习惯性的去找这些东西,拿了一些才发现,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住了。于是又统统放了回去,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早该告别了,看来需要告别的还有自己原来的生活方式,真的是有点不习惯,还要照顾一个生病的“儿童”,没办法,谁让自己给人家当爹呢。
看着这个好,那个也好,不知不觉就弄了一购物车,看看时间,刚好回去做晚饭。
晓川将下载打印好的食谱贴了满厨房都是,然后笨手笨脚地照着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满头大汗地弄好了几个,还好,粥是可以吃的,其他的,自己也是可以吃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晓川叹了口气,开始怀念起秦南的厨艺来,就凭这一点,秦北就不知道要比他幸福多少条街,现在羡慕也没用了,谁让自己没有那个命呢。
时间不早了,叫若若起床吃晚饭。之前打了针,烧退了,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眩晕症状也好很多,再加上下午又睡了这么久,也该起来活动活动了,小孩子恢复总是很快的,老卧床也不好。
晓川这么想着就去若初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没回音,晓川已经习惯了,这孩子一睡着雷都打不醒,兀自推开了门,看到被子里鼓鼓的,这样子蒙着头睡觉,还要不要呼吸啊,晓川走上前拍了拍,不对劲,掀开被子一看,是一个卡通公仔,若初早就不知去向了。
怎么之前一直觉得她很乖很听话呢?晓川不禁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真是让人头疼啊。
以前老羡慕秦北有孩子,现在看,自己无所牵挂的倒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至少就不用这么牵肠挂肚的,尤其是面对这么有主见的孩子,不过人家已经成年了,早就有了行动的自由,干涉也是没有用的,可能是自己将“父亲”的职责看得过重了吧,又或者一直把她当之前那个小孩子看待,不过也不全是,至少生理上已经把她当成年人看待了,至于心理上,晓川承认,他有点双重标准,这样对若初也不公平。
不管怎么说,若初这样子偷偷出走,晓川一点都不生气是不现实的,要知道他可是第一次这么隆重的为一个人下厨挑战自己,换做谁也要失落一下是不是?
其实若初从医院回来之后并没有睡觉,晓川收走了她的电脑,她只好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树叶发呆,烧退了,头也不晕了,只是嗓子还没消肿,虽然爹地说他回来了,自己可以休息,可是那些稿子毕竟都是自己审过的,修改意见也是自己提的,事情做到一半就丢给别人绝对不是她秦若初的风格。
现在满脑子都是工作的事情,睡不着又无事可做,于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看来,闲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找个什么事做呢?
若初正郁闷着,忽然听到外面的门响了一下,接着便没动静了。
若初眼前一亮。虽然身体还有点虚,不过医生说按时吃药多喝水就没事了,这会下床走动都没问题。
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间门的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客厅里没有人,走出来四处查看了一下,心头的乌云慢慢地飘散,最后到门口一看,爹地的鞋子不见了,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若初忙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她只要一小会的时间就好,她要赶到“镜像”去,收邮件,打印后拿回来看,这样,即使爹地将自己的电脑藏起来,也不至于没法工作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可以赶在爹地回来之前回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就这么办。
若初手脚麻利抄起包包和钥匙,临离开时留了一个心眼,顺手将陪了自己十几年的维尼公仔放到了被子里,这样,即使自己不能按时回来,也许还能骗过爹地一阵,多争取一些时间,而不至于马上就被揪回来。
若初设想的是很好的,但是一工作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本来想着马上就回来,可是有好几个编辑对她的修改意见不赞同,邮件中提了几点意见和问题,于是若初不得不登陆msn和他们交流,等达成一致之后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了。
若初才想起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不过还好,至少爹地没来揪她,应该是还没回去吧,马上将稿子打印好装到包包里,急匆匆往回赶。
用跑是不行了,看来生病还是有影响的,快走几步都气喘吁吁,走到家的时候额头渗出的都是虚汗,掏钥匙开门,低着头进来时一眼就瞟到了晓川的鞋子,若初心里一紧,不过仍抱着侥幸心理,也许爹地也是才回来,还没发现她出去了,现在赶紧溜回房去没准还来得及,只是不能先洗澡了。
“若若,你做什么去了?”晓川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若初本能地抬头,吓了一跳。
四处寻找声音的来处,才看见爹地整个人原本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问完她这句话后身子坐直了起来。
“啊,我……”若初脑海中迅速反应要不要实话实说。
“洗手吃饭,早就饿了吧。”晓川也没待她说别的,边站起身边说道。
若初一愣,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也好,于是乖乖地放下包包,回房换衣服,晓川已经将餐桌摆好了。
若初看着那一桌花花绿绿卖相其实不怎么样的食物,又看了看晓川,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其实她也没什么食欲。
“爹地,这些都是你做的吗?”若初讨好地问。
“不是我做的难道是你做的?”晓川白了她一眼。
若初嘿嘿一笑,想不到爹地下午是出去买菜了,想想就不可思议,印象中一直以为买菜这种事是女人干的呢,想象不出爹地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是什么样子。
其实晓川做的菜除了卖相差了一些,也没有那么难吃,若若为了让晓川高兴,尽量做出吃的很香甜的样子,因为生病,舌头好像迟钝了很多,根本吃不出什么味道,又因为嗓子肿了,每咽下一口食物都是一次煎熬,但是她的心却是被感动充斥着。
爹地不像以往那么爱说话,一定是在生自己的气,若初有点内疚,爹地为了自己的病这么忙前忙后的,自己不知道感激,还不听话到处跑让他担心,因为心里有愧,若初也没主动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地吃东西。饭桌上很沉默就是了。
若初决定,病好了之后,等忙过了这段,就去回家和老妈学厨艺,做饭给爹地吃,来报答爹地的这顿饭。说也奇怪,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会变得敏感,一点点小事就会带来很大的情绪波动,若初现在也是如此,吃着吃着就差没流下眼泪来了。
晓川不说话并不是在生若初的气,主要是他知道若初的嗓子不好,不想让她多说话,而自己要是说话若初就势必要和他交谈,还有,他在反思和若初的相处模式。
因为他并没有实实在在的做父亲的经验,若初今天背着他跑出去,让他觉得一定是他自己哪里不好,或者是若初和他哪里产生了隔膜,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而且他对于若初生病感到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因为压力会降低抵抗力这是常识,何况他一回来就看到了垃圾桶里的泡面碗,若初每天做那么多的事吃的却是这个,又怎能不让他心疼。
“若若,要是不好吃,爹地给你叫外卖吧。”晓川忽然说道,对于自己和秦南厨艺的差距,晓川还是能清醒地看到,若初怎么说也是吃着美食长大的,虽然这丫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吃,但是他清楚,委屈她了。
“不用不用,很好吃。”爹地难得和自己说话,若初连忙回答,脸上还堆着笑。
晓川也没再说什么。
饭后若初要打扫战场,被晓川强制回房间休息,若初看着晓川笨拙地收拾碗筷和厨房的样子,鼻子发酸,什么也没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下午打印好的稿子拿出来开始审阅,不得不说经过修改后的稿子比原来好了很多,这样看不是大家做不到,而是想不想做的问题,看来态度决定一切,这话一点都不假。
详详细细地边看边标注,有些细枝末节的修改若初顺手就做了,初稿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下面就是排版了,现在扫除了陈冬这座大山,之后的事情只要盯着美编就好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找冯浩他们帮忙,到此为止,这期终于可以让若初松口气了,下面的重点就是dm杂志了,看来生病也是值得的,至少没对不起自己“副总编”的名号。
时间还早,稿子也看完了,电脑被爹地没收,书籍还都在秦宅,现在卧室里只有几本过期杂志,想睡觉呢,还嫌早。若初一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起来满地转圈,不行,要想办法把电脑要回来。
爹地似乎还在生自己的气,不过也不太像,那为什么不爱和她说话呢?冷战的感觉好难受啊,要不,去找爹地聊聊,总好过这样子无所事事吧,忙了这么一阵,突然闲下来还真的不适应呢。
严肃的事情放到明天去做吧。——阿基亚斯
若初轻轻地拉开卧室的门,客厅里的光线有些诡异,电视开着,画面上是一档文教节目,在讲述一次考古发现的经过,声音不是很大。
晓川一身运动装扮靠在沙发里,长腿搭在和沙发配套的皮质矮凳上,腿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双手在键盘上不断的敲动,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电视,看得出是在一心二用。
月光、电视光、和电脑发出的光汇聚在一起,把客厅那面手绘墙映照得摇曳生姿。若初一开门就看到了晓川,本能地想要退回房间去,却站住没动。
爹地的侧脸在她的这个方向看来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分明的轮廓,坚毅的线条,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似乎正在思考,原来爹地工作时是这个样子的,原来男人在不同的状态下也会呈现出别样的风情。这样的爹地,看起来既深邃又理性,貌似还散发出一股略带诱惑的知性气息,远非和自己同龄的那些毛头小伙可比。
若初以纯粹的欣赏眼光定定地看着晓川出神,想要在脑海中搜索出一个可以和爹地比拟的对象,想来想去,也只有自己老爸秦北了。
“若若还不休息吗?”晓川坐着没动,忽然侧过头对着若初的方向说道,他知道她一直在注意他,本想装作没发现,但是舍不得她老这么傻站着,要是自己不问,还不知道她要站到什么时候,本来还在病着。
“那个,我,爹地,我打扰到你了吗?”若初原本是在偷偷地看晓川,一下子被发现,感觉很窘迫,好在有灯光的掩映,还有她站在暗处,晓川看不到她的表情。
“那倒没。”晓川说着将电脑从腿上拿下来放到一边,伸了一个懒腰。
“爹地……”
“嗯?”
“我睡不着。”若初实话实说,目的是将电脑要回来。
晓川略微沉思了下,“过来。”冲若初说道。
若初乖乖地走过来,全身都蜷缩进了长沙发的另一端,和晓川相反的一端,像一只小猫一样,用两个膝盖支着头,眼睛盯着宽大的电视屏幕出神。
晓川看着若初的样子,笑了笑,起身离开了,若初的心往下一沉,为什么自己一来爹地就要走呢,难道连道歉的机会都不想给她吗?她是来找他说话的,又不是来看电视的,真是的,还大人呢,真小气啊。
若初正撅着小嘴在那黯然神伤的工夫,晓川又返了回来,这次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果篮,里面是洗好了的各种水果,晓川往若初面前的茶几上一放,“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一些。”晓川边说边从里面拿出一个梨子,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水果刀开始削了起来。
若初看着晓川变戏法似的变出的东西,一下子又开心了起来。
“爹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若初开始套近乎。
“你在浴缸里睡的最香的时候。”晓川借着电视的光亮熟练地动作,同时漫不经心地回答。
怎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若初最怕提的就是这件事,这下好,自己又撞枪口上了,于是闷闷地不出声。
“给,把这个吃了,嗓子会舒服些。”晓川将削好的梨子伸手递给若初,自己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吃完了早点睡,生病要多休息。”见若初乖乖地接了过去,又补充了一句。
若初咬了一口梨,清甜爽口,“爹地,dm杂志的方案我都做好了。”虽说自己对这个方案有信心,但是没有晓川的首肯,还是不踏实,现在这期的事,她不再担心,dm杂志的事就变成主要矛盾需要抓了。
“哦?这么快?”晓川以为光改版的事就够若初忙的了,没想到,两件事还真都做出来了,高兴的同时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那当然,不过方案在我电脑里,爹地你看要不要……”若初忙切入正题,准备索回电脑。
“不用,你先大致给我讲讲就行,要是嗓子不舒服就等好了再说。”也不知道晓川是否识破了若初的小伎俩,总之就是不上当。
若初暗地吐了吐舌头,不过不着急,慢慢来,现在爹地态度很好,气氛很融洽,一切都有门,再说自己一提到那本杂志兴致就上来了,一定要和爹地说说。
“爹地,我想做一本专业的女性dm杂志。”若初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梨子,刚咽下去就急不可耐地对晓川说,双眼还冒着光。
“哦?女性杂志,说来听听。”晓川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声音调得小了一点。
若初见晓川感兴趣,放下手中的吃了一半的梨子,从茶几的下半部拿出一个便笺本和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绝?色”,递给晓川看。
“这是书名,‘绝’是风华绝代,‘色’是色倾天下,前者是指气质和内在,后者是指外在,我们杂志的宗旨是从内外两方面修炼和打造女性,爹地你觉得怎么样?”
晓川拿着那张便笺纸点了点头,“不错,名字很大气,也有冲击力,但是定位女性杂志的话,受众面会不会太狭窄?”
“这要看怎么看,有的时候窄意味着专业,宽泛反而丧失特色。”若初说,晓川点了点头。
“我们是dm杂志,主要追求的是广告效果,我认为女性是一个家庭消费的主要推手,对购买力起着很大作用,说服女人就等于从男人的腰包里拿到了钱,何况,平时喜欢看时尚杂志的还多以女性居多。”若初继续侃侃而谈,说到这又把那半个梨拿起来接着啃。
晓川不得不对若初刮目相看:“丫头,什么时候对这个这么了解了?”不能不说,这孩子说的还蛮在理,只是她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对社会和消费这么熟悉的呢?
若初嘿嘿一笑,她可不想告诉爹地她是做了大量的社会调查的,“很简单啊,就看我爸的剃须刀啊、衬衫啊什么的,都是我妈做主买的啊,还有家里很多东西,都是我妈觉得需要或者觉得该换了,才换,我爸从来都不管,而且,只要老妈想要什么东西,老爸从来也没有反对过啊。”若初开始现身说法,“所以我觉得别的家庭也应该是一样的。”最后很笃定地得出了推论,当然这推论也是建立在有证可查的调查基础上的。
晓川笑了笑,对秦南和秦北的恩爱事迹,虽然他早就免疫了,但是听若初这么说出来,还是感觉有点不是滋味,倒不是嫉妒或者怎么样,只是稍稍有点那么顾影自怜的意味,所以也没有就这么话题谈下去。
“好吧,定位正确,名字取的也不错,具体怎么做有想过吗?”晓川伸手从果篮里取过一个苹果,问道。
“还是走时尚和品位的路线呗,就是绝对不能做成广告册子,可以有漂亮的硬性广告,但是要控制在一定的比例和页数内,杜绝软广告,不过可以把一些有品牌内涵的产品做成那种文化性的专题或者是专访的形式,目的还是可读性。”若初消灭了自己的梨子,将晓川手里的苹果拿过来,她也要帮爹地削苹果,晓川专心听她说话,没反应手里的东西被收了去,待到明白若初的意思,目光中流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暖。
“不错,可读性很重要,但是dm杂志商业性也很重要,别忘了我们靠的可是广告。”晓川肯定了若初的想法,但是也不得不在一些关键点上提醒她。
“嗯,就比如我想做一个关于时装类的专题,从时间的角度,从不同时代时装的演变阐述复古和时尚的关系,然后我会以几个知名的品牌为例,这样既有可读性,同时又为这几个品牌做了广告,这样的效果一点都不比那种直接的广告效果差,我想还是会有很多品牌愿意和我们合作的,当然这只是个例子。”若初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晓川。
“嗯,想法很好,按照你想法做,我支持你。”晓川咬了一口若初递过来的苹果,真甜。
“爹地,我明天就把方案发给你,你看一下,然后周末就和阿姨他们讨论确认吧。”这个事了却一下,自己就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不急,若若,咱们先把工作的事放一放,我有话问你。”
“爹地你说吧。”若初看见晓川突然严肃起来,知道一定是要紧的事。
晓川叹了口气,顿了顿,欲言又止,若初不禁困惑,什么事这么难启齿?
“若若,对不起。”晓川说这句话的时候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
“爹地,是我对不起才对。”若初连忙反驳,他一直以为爹地在生自己的气,没想到,爹地竟然主动道歉。
“呵呵,小鬼,你先说说你怎么对不起我了?”晓川突然含笑看向若初。
“这个,这个,我下午不该偷偷跑出去,不该不听爹地的话让你担心,不该……”若初屏住一口气开始念起来。
“呵呵,你还知道啊,不过我道歉是因为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不该将这么多事都丢给你,有很多情况是我没有想到的,我要负责任,若若,你做的非常好,远远出乎我的意料。”晓川说到后面,一脸的欣慰,他是发自内心的,之前担心她会因为心高气傲而浮躁,现在看,若初是既自信又肯脚踏实地。
若初听着晓川的话,听到了他的肯定,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想来自己这么拼不就是怕爹地失望吗?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肯定来得更让自己觉得有价值呢?
一时间若初没有说话。
晓川也没有再说话,专心地吃若若亲手削给他的苹果,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啊,爹地,我布置的房间你喜不喜欢?”若初哑着嗓子欢快地说,这件事还没来得及问他,至于电脑的事,和工作一样,先丢到一边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