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 还是因为凌家阿芳, 她才明白的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皇后想到当初自己不顾家人反对，与八贤王和离, 后来又毅然决然嫁给当初小了自己足足七岁的十三王爷，也就是现如今的皇帝。

    只因为，这个曾经的小男人，愿意守着她，护着她，许她一辈子, 只有她一人。

    同样作为女人，皇后最渴求的自然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过她也不会因着男人允诺了就放下警惕，反而愈发用心的调·教对方的, 经营爱情，哪怕很多时候表面上是自己在宠着对方，实际上……

    又有多少人知道, 真正被宠着的是她自己？

    想到过去种种，不免就又想到了凌家阿芳, 继而也想到方才听嬷嬷说的那些事儿, 皇后瞥了眼旁边人, 恍若不经意地开口道：“我听闻, 邵将军回来了？”

    “……琪姐, 你怎么突然关心他？”

    “就是突然想起凌家阿芳了, 她夫君应该就是邵将军吧？”

    皇帝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目光却不着痕迹的频频打量皇后，在确定对方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凌家阿芳，才顺口提起邵寒后，这才慢悠悠道：“邵寒这个人，还算可用。领兵打仗，守嘉庆关也还不错，就是——”

    “脑子不太好。”

    皇后听得这话，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笑非笑的睨了皇帝一眼，惹的皇帝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做出一副“我脑子最好”，“我什么都没干”的正派模样。

    这厢整个皇朝中最尊贵的夫妻两人甜甜蜜蜜，而另外一边，被自己上司认为脑子不太好的邵寒，现在只觉得脑子疼，一抽一抽的。

    “啊——啊啊——好疼啊——”

    “寒哥哥，我好疼啊——”

    “啊——我不生了——啊——”

    凄厉的哭喊声，听得有些渗人，同样的，也让人愈发觉得里面生孩子的孙灵儿，这是遭了大罪。

    不过，突然滑了一跤，早产……遭大罪也是正常的。

    只是。

    “叫叫叫！叫什么叫？有力气叫还不赶快生孩子？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邵老夫人这几天本来就因为凌家的事情，心烦气躁呢，现在再被孙灵儿那已然成了破锣的嗓子叫的整个人都暴躁了。

    她剁着拐杖，骂骂咧咧几句，火气就又冲着孙灵儿的贴身丫鬟去了，“你主子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就早产了？说！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这个丫鬟背主了？”

    环儿被连连呵斥，却依旧毫无反应，哪怕瘦削的身体挨了好几下，也还是愣愣的看着自己双手的鲜血，整个人好似真的已经被吓傻了一样。

    “啊——啊——”

    “好疼——”

    “相公——好疼——寒哥哥，好疼啊，好疼——”

    “我要死了，寒哥哥——”

    终于，邵寒听不下去了，大踏步进了产房。

    凌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意有所指道：“据说，男人的产房最是污秽，这男人……若是进去了，指不定要染上些什么东西呢？”

    春末和秋凉都是机灵的，一听这话，立马就瞪圆了眼睛，双双看向自家夫人。

    凌芳却是不说，只是开始惯例操心便宜儿女。

    “大少爷今日去了学堂，要下了学才会回来；二小姐……好像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怎地了？”

    “夫人，二小姐好像……去过那院子。”

    凌芳像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脸都要黑了，“秋凉，今天西苑的事情，你马上安排人去查！一定要查的清清楚楚！春末，跟我走。”

    秋凉犹豫了，“夫人，要是查出来是二小姐……要不要，遮掩一二？”

    “……不用，我只需要真相！”

    因为只有知道真相后，才更好的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当然，现目前，她还要去听听，邵婉婉这个便宜的傻闺女，怎么说……

    凌芳到的时候，邵婉婉正坐立不安，双手抱着杯子，神情恍惚，一旁的贴身丫鬟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婉婉？”

    “娘、娘亲……”

    邵婉婉下意识的就要起身，起身后又忙把水杯放下，却忘了水杯此刻还有水，这一急吼吼的放下，立马水迸溅出来少许，沾染在她的袖口。

    “娘亲……我，我先去换衣。”

    “算了，不过是一点水渍，算不得什么。”凌芳说着，摆摆手，将其他人都打发出去了。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明明是温暖的氛围，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冷。

    邵婉婉不安的哆嗦了几下，又哆嗦了几下，后面像是控制不住了一样，整个人就这么颤抖起来。

    凌芳都有点瞧不下去了，她伸手，将人给揽住，抱在怀里。

    “婉婉，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亲……我……我……我……我……”一连我了好几句，才像是终于鼓气勇气，说出了后面的话，“我……推了、推了她……她，她流血了，好多、好多血……”

    说到后面，声音都跟着打颤，邵婉婉整个人更是下意识的往在了自己母亲的怀里，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少一点害怕。

    “……为什么？”

    凌芳闭了闭眼，等了好一会，没等到回应，便再度开口问，“婉婉，娘亲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所以，你为什么……发脾气？又为什么会推……孙氏？”

    “娘亲……”

    “别怕，娘亲在呢。”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嗯，娘亲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凌芳离开便宜闺女院子的时候，表情十分凝重，这样凝重的表情，再配上这些时日，她故意做出来的苍白憔悴面容，让人远远瞧着，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骇人的很！

    “夫人，您这是……”

    “去西苑。”

    “夫人，莫非真的是二小姐……”

    凌芳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西苑。

    孙灵儿的凄厉声音，开始变得越发断断续续起来，期间开始混合着邵寒的低声安慰，听着就让人觉得，像是一对即将生离死别的鸳鸯。

    真是够膈应人的！

    凌芳心里发堵，更堵的是，亏她还想着趁着孙灵儿作死，她再刷邵寒一波好感度，然后功成身退……

    结果，被便宜闺女坏事儿！

    简直是！

    呕吐血！

    【宿主，请淡定！】

    【淡定你大爷，你丫别说话，老娘正暴躁呢！】

    晋江小天使一听这话，立马识趣的潜水去了，只是心里琢磨着，自家宿主辣么多功德，要怎么才好让宿主再次开启买买买呢？

    不得不说，上个世界它虽然成了最大的输家，亏本亏的抹眼泪，但是它还是找到了迅速“发家致富”的好办法。

    那就是，鼓励宿主买买买——

    它可是有抽成的！

    想想宿主千万功德的百分之十，晋江小天使忍不住露出了个垂涎的笑容。

    凌芳可不知道系统在打着她功德主意，她人还没进的产房，就先被拦住了。

    “夫人，您……这是？”

    “嬷嬷，我进去看看……妹妹的情况，毕竟，不管怎么说，当年我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多少还是懂点。”

    嬷嬷闻言，确实更不放心了。

    “夫人，这……孙姨娘生孩子也是过鬼门关，您还是别掺和了，再说了，将军也在里面，您……”

    要是当着将军的面做点什么，被抓个正着，可就不好了不是？

    后面这话嬷嬷没说，但是意思再明白不过。

    凌芳倒是真的挺想扭头就走的，毕竟她虽然心软，可也不是圣母，让她腆着脸去救人，做梦吧！

    可是，如果孙灵儿就这么一尸两命了，或者死了其中一个，不说邵婉婉日后的名声了，就是这孩子的心里都要出毛病的。

    “嬷嬷且放心，将军在里面，本夫人断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

    说罢，凌芳就伸手拨开了挡着门的嬷嬷，推门而入。

    入了门，还要拨开几层帘子，这才正式进入产房。

    此刻孙灵儿正躺在床上，汗水打湿了她的脸，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泡过一样，说不出的潮湿黏腻。

    她的手，用力的握着邵寒大手，像是想希望借此得到更多的力量。

    两个产婆在忙碌，一个让孙灵儿深呼吸，深呼吸……

    一个在说着“胎位不正”，“不好了，孩子的腿要先出来了”……之类的话。

    不过，在凌芳走进来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一瞬，包括孙灵儿的喘息。

    但是很快，孙灵儿就尖叫一声，道：“你——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要来害我的孩子——你——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啊——好疼——相公，相公——救我，救我们的孩子——”

    邵寒反手握住孙灵儿的手，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凌芳，神情莫辩。

    看来，这男人也已经知道邵婉婉推了孙灵儿的事情了……

    呵，就知道一个合格的小三，哪怕到了生孩子的生死时刻了，也绝对不会忘记给原配抹黑的。

    孙灵儿，果然没让凌芳失望。

    这样就好，日后坑起来也就没有心理压力了啊。

    “你们让开，我来。”凌芳说着就用热水净收，然后将忙碌的产婆推开，准备开工。

    “啊——你要干什么——”

    “救你和你儿子！”

    “不！不要——相公，相公你快让她出去，出去啊——相公，我不想死，我不想我们的孩子死——相公——”

    邵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阿芳，你——”

    “孙灵儿，你信不信，你再尖叫几句，你这本来就胎位不正难出生的儿子，很快就要被你闷死在肚皮里面？”

    凌芳嗤笑的怼了孙灵儿一句，又看向邵寒，淡淡道，“婉婉……年纪尚幼，从小特别希望……见到你，因为我经常在她面前提当年的事情，所以她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有别的女人……”

    “所以，被刺激了，难免做错事。”

    “我这个当母亲的，总要来帮女儿补救一二。”

    短短几句话，一开始苦涩，后面平淡，到最后又变成了苦涩，听的邵寒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受，还有对邵婉婉这个女儿，升起的愧疚。

    “时间不多了，孙灵儿，想要活着，就按照我的做！”

    半个时辰后。

    一声响亮的“哇哇”声，响彻产房。

    凌芳抱着孩子，瞅了又瞅，终究还是没说话来，倒是旁边走过来接孩子的产婆，稀奇的看了又看，惊呼道：“小公子长得可真好，一点都不像是早产的孩子呢。”

    话才说完，产婆像是意识到什么，忙打了个哈哈，自顾自去忙碌了。

    至于凌芳，她再次洗了手，然后转身就走。

    “阿芳……”邵寒站起身，下意识唤了声，但是见凌芳停下脚步看他后，却又突然说不出来了。

    面前的女人，面上灰白色的疤痕，像是在无声的嘲讽。

    还有她的眼神……

    清冷的，淡漠的，像是在看个陌生人。

    可不是陌生人么？

    对凌芳而言，邵寒真的是陌生的不要在陌生的人了，还是个恋爱脑的蠢货……

    心里爱着一个人，玩儿替身梗，现在替身生孩子了，也同样担心的不要不要的，也不知道是真的有了那么点其他的感情了呢？还是说责任感作祟？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想来原身应该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才会——

    意难平吧。

    【宿主，为啥这就意难平了啊？】晋江小天使忍不住冒泡。

    【因为她进退两难，不管是选择进还是退，都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进退？意思是？】

    【木已成舟，原主继续做为一个将军夫人生活，学不会睁眼瞎，便只能委屈自己；若是脱离将军府，可是原主还有两个孩子是羁绊，她放不下……】

    凌芳说到这里，眉眼多出几分愁绪来，【所以，进退两难，便索性……一了百了。】

    拿灵魂做交易，可不就是一了百了吗？

    晋江小天使心里叨叨这么一句，也莫名的有点小小的不舒服，尤其是瞅着自家宿主，似乎被这个世界影响的有点深啊……

    不行！

    下个世界不能选择同名同姓同穿越的人了！

    要不然宿主再一言不合的爆发一次，它的功德分肯定要变成负数了！

    凌芳离开西苑，先又去看了眼邵婉婉，跟她说了西苑那边母子平安的好消息，再然后，她便去见了邵老夫人。

    邵老夫人本来还在因为知晓事情“真相”而动怒呢，结果转头就得到西苑“母子平安”的好消息，紧绷的面上露出几分笑容，可这笑容在看到过来的凌芳后，顿时淡了几分。

    “大儿媳妇，最近不是一直身体不好吗？怎么不好好休养，想起来看我这老婆子了？说起来婉婉这丫头也是你教导的，你……”

    “母亲！”凌芳打断了邵老夫人后续的问责，直接开口道，“阿芳是过来跟您请罪的。”

    话落，她就干脆利落的跪了下去，也不废话，低着头直接将邵婉婉推了孙灵儿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通，最后道，“婉婉从小受媳妇教导，耳濡目染之下，难免就……就想岔了，以为将军……”

    “以为将军是他那心目中的父亲，所以乍然听到那叫环儿的丫鬟如此说话，一时怒火上头，就做错了事。”

    “只是，婉婉是媳妇的女儿，哪怕事出有因，哪怕不是故意的，但是她堂堂将军府的嫡女，推了一个没名没分上不得台面的孕妇，也是万万不该的！”

    “该罚！只是，求母亲，能让阿芳替婉婉受罚！阿芳年岁小，又被孙氏的血气惊了下，现如今都有些发热，若是再罚……怕是受不住了。还请母亲宽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邵老夫人能说什么？

    为了个没名没分上不来台面的孙氏，惩罚嫡女？

    还是为了这个孙氏，明晃晃的下凌芳这个正妻的面子？

    如果她这么做了，都不用凌家来闹腾，外面的人都能用唾沫星子淹了将军府。

    毕竟，之前邵寒为了娶凌家阿芳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事儿，人尽皆知！

    结果现在眼瞅着七年过去，物是人非就罢了，旁人最多感慨一句男人的话不可信。若是现在再添一笔为了个孙氏而惩罚凌芳或者嫡女的事儿……

    呵！

    那可就是闹大笑话了！

    谁让孙氏现在可是好好的？母子平安不说，之所以母子平安，还是多亏了凌芳，说好听点是功过相抵，难听点，这可是主母大度！

    最重要的是，孙氏虽然已经进了将军府，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邵寒的女人，可是……

    无媒无聘，就连一桌酒都没有，可不就是个没名没分，还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吗？

    邵老夫人如此这般一琢磨，最终也只能憋着一口心气，摆摆手，撵人了。

    凌芳又假模假样的说了几句愧疚的话，然后有些艰难的站起身，一步三晃悠的离开了。

    瞅着她那单薄的似乎随时会倒下去的背影，邵老夫人憋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唉，阿芳……也是可怜人。”

    一旁的老嬷嬷也是这么觉得，毕竟这年头当主母的不趁着妾侍生孩子出幺蛾子就不错了，偏偏凌家阿芳，还要强忍着膈应，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