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老嬷嬷：“老夫人, 大夫人这……接生的本事, 什么时候会的？”

    “……估计又是看了什么杂书吧？当年，她怀孕的时候, 不也神神道道的不信任稳婆的话，非要自己调养捣鼓，结果……嗨，还真就平平安安生下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邵老夫人还颇有几分感慨，“说来, 老婆子差点都忘了，凌家阿芳, 当年是如何的才名远播了？唉！”

    老嬷嬷闻言，想起当年来, 也不禁跟着点头，心里的疑惑就这么去了。

    不过，在回到家休息后, 她就忍不住跟一个老朋友唠嗑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赞凌芳有一手好的接生本事呢！

    恰巧, 这老朋友本就认识几个产婆, 她在这么一唠嗑, 没个几天,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同样的, 金銮殿上的皇帝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你让人去查查, 孙灵儿生产那日……是不是真的跟传闻中一样。”

    “……陛下的意思？”

    “朕要知道, 凌家阿芳，是不是真的有一手好的接生本事？”

    “是，陛下！”

    凌芳可不知道自己不得不露的一手，不仅替便宜女儿解了心结和危机，还带来了大的机遇。

    她现在……病了。

    是的，病了。

    从那日一步三晃的离开邵老夫人的院子后，就开始病恹恹的，再又连续作死一样熬夜写了一本书后，就彻底的一病不起。

    大夫来了一趟又一趟，因为找不到原因，又听说了将军府的不少八卦，所以一个个都是深沉的一叹气，回一句“心病”，便摇头晃脑的走了。

    自来心病还需心药医，所以找不到毛病，治不好病，真不能怪他们这群大夫无能不是？

    “阿芳？阿芳？”

    凌芳的睫毛颤了颤，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邵寒期待的等了好一会，最终只能握着凌芳的手，长叹一口气。

    阿芳这一病，之前自请下堂和离的事情自也是不了了之，连带着他带孙灵儿回来的矛盾，也就此消弭于无形。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却生出了巨大的不安来。

    “阿芳，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我想跟你说说话，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想要问你的，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呢？”

    什么时候？

    当然是快要死的时候！

    凌芳心里嗤笑，面上却依旧躺尸躺的毫无心理压力。

    当然，这躺尸也是要分人的。

    比如说，便宜儿女来的时候，她就要清醒一会，该叮嘱的，该关心的，都要关心一二。

    “今天的礼仪学的如何？嬷嬷……咳咳，怎么说？”

    邵婉婉赶忙抬手给自家母亲顺了顺气，道：“娘亲，您放心吧，我都好好按照嬷嬷的要求学习了！”

    说完这话，她又看向跟着的老嬷嬷，道，“刘嬷嬷，您跟母亲说，我真的很认真学习了的！”

    刘嬷嬷：“是的，夫人您放心，二小姐最近这些时日，十分刻苦，想来很快就能脱胎换骨！”

    刘嬷嬷是凌芳托凌母找来的宫中老人，不仅擅长勾心斗角，还有一手好的调养身体的本事，要不是年纪大了，又赶上新帝继位，新后清理后宫，只怕也不会出宫。

    “婉婉的事情，就拜托嬷嬷了！这丫头，生来执拗，劳烦嬷嬷看着，日后……待这丫头长大了，嬷嬷若是愿意，便让她给您养老吧。”

    “……夫人这是？”

    “刘嬷嬷，您是聪明人，我的意思，您应该最是明白的。”凌芳说着，又看了眼还有点发愣的邵婉婉，叹口气道，“婉婉虽然还小，可是本性善良还护短，日后嬷嬷跟着婉婉，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刘嬷嬷不说话了，她这三个月陪在邵婉婉身边，一直没有提出离开，自然也是有这么几分意思的。

    只是。

    这前提是，邵婉婉能一直有一个将军夫人的母亲，护着才行。

    毕竟，有母亲护着的嫡出小姐，和没有母亲护着的嫡出小姐，待遇可差太多了。

    那当主子的待遇差了，她这个当贴身嬷嬷的待遇还能好？

    凌芳自然看的出刘嬷嬷的考量，她也不多说，只是再和邵婉婉说了几句家常后，便将人打发出去了。

    自从上次被邵婉婉指着鼻子骂“白眼狼”后，邵慕就不太愿意和自家妹妹碰面了。

    所以这次，他是掐着点的，等着邵婉婉离开，才进了东苑。

    只是。

    没想到，都这样了，还能碰到邵婉婉。

    邵慕心头一沉，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整个人就像是个刺猬，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然而。

    邵婉婉像是一点都没发现他一样，就这么跟他擦肩而过。

    邵慕：“！”

    邵慕回头瞅了眼邵婉婉，皱了皱眉，心气更不顺了。

    “娘，你……能不能说说婉婉啊，她怎么能这样？”邵慕问候了自家母亲的身体后，便忍不住抱怨道，“哪有见到哥哥还装作没看到的？真是过分！”

    装作没看到？

    唔，恐怕是心里有事，真的没看到邵慕才对，毕竟以那丫头的性格，真看到了，就算是不怼几句，也必然要瞪一眼的。

    所以——

    她是在想……自己刚才那一番类似于托孤的话的？

    凌芳挑了挑眉，心道，这邵婉婉这是真的长进了啊！

    唔，只是不知道，是刘嬷嬷提点的呢，还是自己想明白的。

    不过不管造成既定结果的原因是哪一个，反正只要能让邵婉婉意识到，她很快就要失去庇佑了，凌芳的目的便也达到了。

    自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这没有靠山和庇佑的孩子，当然也会更快的成长起来。

    “娘，娘？”

    “……嗯？怎么了？”

    “娘，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婉婉跟你说了什么？她又闹脾气要去学堂了？”

    说到这，邵慕面上露出几分小得意，道，“娘，我已经跟爹说了，爹说了，只要婉婉想去学堂，就能去，明天还能跟我一起去！”

    “男女七岁不同席，婉婉已经不适合去学堂了。”

    “……娘，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凌芳揉了揉邵慕的头，叹了口气，道：“阿慕，你是男儿，是兄长，日后要多照顾你妹妹点，知道吗？”

    “娘，又不是我要跟她吵，明明是她……太过分！”

    “她不过就是口不择言说你几句，你就打算生气再不理她了？”

    “……我又没说一直不理她！”

    “那就好。阿慕，你长大了，要懂得包容，知道吗？”

    邵慕撇撇嘴，不说话，反正他是看明白了，自家母亲现在是开始偏心妹妹了。

    不过。

    在从东苑出来后，他犹豫了下，还是往邵婉婉的院子去了。

    “夫人，还是您厉害，几句话，大少爷就想通了呢！”春末一边给凌芳揉肩膀，一边又道，“不过，大少爷虽然主动低头了，可是二小姐要是……在不给面子，怕是……”

    “无妨，刘嬷嬷还在呢。”

    “也是，刘嬷嬷可是老人精了，有她在，二小姐怎么着也要给大少爷点面子的。”

    这是最坏的结果。

    凌芳更希望看到是，邵婉婉主动去维护和邵慕的兄妹情。

    毕竟，双方之间是真感情还是面子情，在未来，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

    虽然委托人只是让她帮忙教导邵婉婉，但是想来心里也不是不惦记邵慕这个儿子的，所以，既然决定做任务，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当然，邵寒那边，她也不打算放过。

    毕竟，死，也是要有价值的！

    任务者意难平到心灰意冷，魂飞魄散，那怎么着也足够换邵寒这辈子意难平了吧？

    “夫人，那边的又在出幺蛾子了！”秋凉一进门，就忍不住噼里啪啦道，“奴婢瞅着将军都要进院子了，竟然被那叫环儿的丫鬟叫走了，还说什么，小少爷离不开亲爹，哭的可厉害……我呸！”

    “秋凉，声音小点！”

    “春末姐，你是不知道，没看到当时环儿那样子，实在是太过分了！要是你看到，你肯定也很生气的！”

    春末闻言，顿时不说话了，只是瞥了眼依旧一副病恹恹靠在软塌上的人。

    凌芳本来还打算今天再刷一波好感度的，没想到就这么吹了。

    不过。

    “让小厨房那边再等等吧。”

    “夫人，您还等什么等啊，奴婢瞅着今天将军肯定不会过来了！”

    “无妨，再等等。”

    就算不会过来了，但是邵寒知道终于身体稍微好了点点的“凌芳”，为了等他没有用饭，想来也会心生感动的。

    邵寒确实很感动，尤其是在秋凉因为替自家夫人打抱不平，而恨的牙齿痒痒的表情下，更是愧疚丛生。

    “告诉夫人，我今天下值后就过去陪她。”

    “……是。”

    秋凉不高兴的回了句，又像是想到什么，忙又道，“将军，您可不能又食言，这都第几次了，要是再来几次，奴婢怕夫人身体又要坏了！”

    这话说的颇有几分不恭敬，甚至带了指责的味道。

    不过。

    邵寒却听着心里越发舒坦了，只是隐约还是生出几分担忧，他道：“今日下值时间不定，若是过了时间，你让夫人先用晚膳便是。”

    “奴婢倒是想呢！可是夫人又不依奴婢的意思……还不如将军，您今日早点回来呢。”

    邵寒闻言，立马点头应了。

    只是。

    “你想要调回来？”皇帝皱了皱眉，有点不高兴，“邵寒，之前说想要永驻边关的可是你，怎么现在又变卦了？真当朕顾念旧日恩义，你就要出尔反尔？”

    “陛下！臣……臣并非是有意出尔反尔，只是，现如今臣发妻染疾，儿女年幼，臣实在心有不舍。”

    “哦，这么说你是担心你妻儿了？这好办，让他们随你一起去边关就是。毕竟，这么多人里面，也就你最让朕放心！”

    “陛下，臣的发妻……身体不适，恐无法承受路途颠簸，更何况，臣之老父老母，都在京城，若是臣……”

    皇帝的脸顿时板了下来，“啪”的一声摔了奏折。

    “你的意思是的，你是打定主意要留在京城了？”

    “……恳请陛下恩准！”

    “陛下，可准了？”凌芳随口问了句，又抬手给邵寒添了一筷子的菜，道，“边关苦寒，这些年虽然战乱不多，可是难免还是有伤亡，朝中其他将士多是不愿去的。”

    这话里面的意思是，就算是皇帝准了，可是被迫去嘉庆关的新任将军，必然也是要对邵寒心生不满的。

    邵寒听出凌芳话中深意，面露羞愧。

    “若非我当年……猪油蒙了心，又怎么会弄成今日进退两难的局面？”

    这才哪跟哪，就进退两难了？

    真正的进退两难，是你想进，进不了；想退，也退不了！

    凌芳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抹微光，继续柔声道：“若是实在不行，将军便请陛下容你来年再回，如何？”

    “来年再回？”

    “是啊，现在已经五月份了，您回来也又半年多的时间，不如，再辛苦半年，正好能给新上任的守将好好压压场子。”

    “你的意思是，让我这次和……新上任的守将，一起去嘉庆关，然后，半年后再回来？”

    “嗯，这样想来这位守将也不会再对您有所不满，就连陛下那边，也必然更加放心些。”

    邵寒皱眉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虽然又要隔半年再回，可是能将陛下的不满和同僚的不满，同时消除，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只是。

    “我这一去又是半年，阿芳……”

    “将军。”凌芳笑成一朵解语花，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深情道，“阿芳不知道你当初……究竟是看到了什么，但是不管如何，阿芳嫁给你，不悔。”

    邵寒顿时感动的不要不要，用力的将人抱紧，再抱紧。

    “只是，将军，这么多年，你……能告诉阿芳，你当日，究竟看到了什么吗？”

    “阿芳！”

    “将军。”凌芳推开邵寒，面露凄然，“这么多年，阿芳想了又想，甚至把您丢给阿芳的书信看了又看，始终不明白，将军，您究竟为什么……对阿芳如此绝情！”

    邵寒一愣，他不傻，这时候自然听出面前人话中的意思。

    书信……

    阿芳竟然……看了书信，还不明白？

    这？

    这怎么可能？

    “你……看了那些书信？”

    “自是看了。只是，那些书信不过是……阿芳年少无知时候，与、与……八贤王出的计谋……”

    凌芳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好半天才涨红着一张脸，将自己心有沟壑，不满足于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平凡女人，有心想要成为谋士的……想法，说了一遍。

    最后，她羞愧的看了邵寒两眼，羞愧道，“将军，阿芳终究是个女子，与……男子书信往来，确实不妥，可是，阿芳并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将军的事情！”

    “阿芳可以发誓！将军，寒哥哥……若是阿芳真的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阿芳愿意承受天打雷劈，永堕畜生之道！”

    “……阿、阿芳……”

    “寒哥哥，你可信我？”

    邵寒神情怔忪，他有些恍惚，当日的那些熟悉的字，字字嘲讽，句句贬谪，恍若依旧历历在目，可是……

    阿芳，最是不屑说谎的。

    更何况，她还发誓了！

    “寒哥哥，阿芳这辈子，从未骗过你，若是骗了你，阿芳愿意立马魂飞魄散！”

    “阿芳！”邵寒惊呼一声，赶忙就要捂住凌芳的嘴。

    可是，他的手却被凌芳反过来握住了。

    “寒哥哥，阿芳说的是真话，又何尝会怕老天爷呢？”

    “你……你……你真的没有……骗过我？”

    “没有！”

    “可是！”

    “可是什么？阿芳是……和八贤王有过书信往来，但是阿芳是作为一个谋士，给主上出谋划策。而且，在发现八贤王并非明君后，阿芳立马就单方面断绝了和八贤王的联系。”

    “这一点，也是阿芳能全身而退的原因。”

    说到这，凌芳的目光再度看向邵寒，用无比笃定的口吻说，“阿芳发誓，自己从未对八贤王有……男女之意！”

    “可、可是……”

    “若是阿芳有一句谎言，老天爷便让阿芳立马魂飞魄散，不得好……唔！”

    “阿芳！阿芳你别说了！”邵寒有些惊慌的用手，用力的捂住了凌芳的嘴，他双唇颤抖，瞳孔紧缩，半晌道，“我、我应该……早跟你说清楚的！我……是我忘了，阿芳你当时否认的时候，我就该察觉不对的……是我，我……”

    “被嫉妒遮了双眼，看不清真相！”

    “阿芳——”

    凌芳再一次被邵寒抱进怀里，这一次的力道更大，大的似乎恨不得将这几年没有的拥抱，一次性补回来。

    “将军……”

    “阿芳，对不起……”

    “……寒哥哥，我们之前，说对不起，做什么呢？”毕竟没有一点卵用！

    “对不起，对不起！阿芳，对不起！对不起……”

    凌芳任由邵寒发泄情绪，等他发泄够了后，才循循善诱的问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比如，邵寒为什么被刺激的那么大。

    因为邵寒看到的书信，不仅仅有给八贤王出谋划策的，还有言语暧昧的，而若说暧昧的就让邵寒不高兴了，那么其中两封没来及发出去的书信，就彻底点炸了他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