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个时候, 秦羽指不定要怎么嘲笑面前的女人, 可是现在。

    他收敛了表情，道：“凌芳, 你不是说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吗？那来吧！我正好关了殿门，等会再放一把火，我们一起死！”

    “不过就你这个废物点心，你敢吗？”

    “你竟然骂我？你才是废物点心，你全家……”

    “我秦家一门，自先祖母便是元帅。现如今的母亲虽然赋闲在家, 可是也曾经与敌国血战沙场，授封为帅, 长姐驻守边关，次姐官拜大将军, 三姐更是御林军统领。”

    说到这，秦羽顿了顿，瞅着凌芳的眼神更加的鄙夷了三分, “就是本宫的十三岁小妹，也在今年年初勇夺武状元！”

    “凌芳, 你说你究竟是凭什么说我全家是废物点心的？”

    凌芳被噎的差点吐血的, 但是让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还真做不出来。

    不过。

    “谁说你全家都是废物点心了？我分明说的是你！你是废物点心！你才是废物点心！”

    “哦？原来你是说本宫是废物点心啊？”

    “我说的当然是你……嗷——你干什么？”

    凌芳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奇怪的大力吸起, 而后整个人像是一只待宰的羊羔一样, 被瞬间转移, “砰”的一声, 砸在了床上。

    好在龙床十分结实，被如此一砸，竟然还完好无损。

    不过。

    “你你你，秦羽，你要干什么？你——”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莫不是你还觉得就你这废物点心样儿，值得我干什么？”

    秦羽说着，那目光上下来回在凌芳的身上转了好大一圈，就差直接从眼睛里面蹦出来“弱鸡”两个字。

    凌芳又羞又恼，正欲反击，不料就见着这黑脸男人面色一边，突然转过头，“呕”地一声吐了。

    吐了……

    吐！

    了！

    凌芳：“！”

    凌芳：“！！”

    凌芳终于忍无可忍，炸了！

    刹那间，她弹跳而起，宛若一只猎豹猛地扑过去，“秦羽，老娘要杀了你——————”

    如此震天怒吼，殿外的大太监吓的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浑身都哆嗦起来，却是再也没有勇气冲进去救驾了。

    “陛下，陛下……陛下您息怒啊……陛下陛下……诸天神佛保佑，保佑陛下平安无事，保佑君后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保佑陛下您和君后都冷静冷静……保佑保佑……”

    念念叨叨，念念叨叨的大太监，东南西北是个方向都用力的拜了拜，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虔诚无比。

    半个时辰后。

    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来的——

    “陛、陛陛陛陛下……”大太监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君后出生将门世家，相貌有多不入眼，武功就有多不简单，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陛下竟然能胜过君后？

    哪怕自家陛下，似乎貌似好像……惨胜？

    凌芳何止是惨胜，简直就是千钧一发，运气爆表才会最后一刻抓住对方的小叽叽，趁着对方疼的面色大变时候，成功翻身反过来给了对方一拳！

    要不然……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嘶”了声，哑着嗓子道：“宣、宣御医！”

    “陛下您……”

    “多叫几个御医，秦……君后晕过去了，也好好看看。”

    凌芳觉得自己真是个仁慈的人！

    哼，那黑脸君后，废物点心，现如今全靠着老娘的仁慈，要不然只要不管，说不定没一会就悄无声息的嗝屁了呢？

    哼！

    “是的，陛下。”大太监一听这话，顿时所有的担心都没了。

    只要陛下没真的昏头想要废君后，陛下的位置就是妥妥的，同样的，她这大太监的位置，也是妥妥的。

    这么想着，大太监的动作更为迅速，一边急吼吼的吩咐几个小太监，一个去叫凤仪殿的两大侍人过来，一个去叫太医，还有几个赶紧去收拾大殿里面的东西。

    最后，吩咐妥当了小太监，大太监这才殷勤的上前几步，跟着凌芳往交泰殿去了。

    交泰殿是另一所女皇的寝殿，同时也是女皇用来临幸新人的殿宇，故而取名交泰二字。

    当然，这虽然是寝殿，但是该有的配置可是半点不少，比如花厅和书房之类的。

    凌芳本来是想要继续躺尸床上的，可是人才道交泰殿，却听下面人禀报说“御林军统领求见”，便索性往书房去了。

    书房中。

    凌芳一边疼的龇牙咧嘴，却又不得不任由御医给自己上药，一边扫一眼被大太监送过来的折子，扫了两眼，就随手丢开，扫两眼，再随手丢开。

    一连看了十几本，最后她十分不耐烦的将折子一推，目光落在依旧跪在地上的女人。

    这女人长得极其魁梧，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煞气，只是垂头丧气的，显然十分沮丧。

    至于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催的样儿，当然是因为——

    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凌芳想到自己和黑脸君后大打出手一盏茶的时间不到，结果这货竟然就得到了消息，还直接求上门了，不禁就更加不高兴了几分。

    秦风本来想跪着等这位陛下脾气好点再开口的，却不料对方似乎越来越生气的模样，心中一叹，不得不选择主动低头。

    “陛下，听闻……听闻您是因着、因着家弟……不，君后一直无女，所以心生郁气，不愿上朝？”

    秦风不傻，当然不会提自己听说陛下跟自己弟弟打起来的事儿……而是另辟蹊径，打算釜底抽薪。

    “陛下，君后嫁您五年……五年无所出，已然无法胜任后位，臣！臣特此上奏，请您废、废后！”

    感情跪了这么半晌，就是来请废后的？

    嘿，果然就是来求情的！

    凌芳对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简直不要太清楚，她阴恻恻一笑，老娘还就等着你这一句话呢，反正见鬼的皇帝，她现如今是一点都不稀罕，反倒是这个君后，她打死都不要！

    妈蛋，竟然打女人！

    不讲道理，莫名其妙就打女人的男人，简直不是个东西！

    “既然三姑姐都这么说了，那么朕——”

    “禀——圣上，圣上——”

    “怎么了？”

    “禀圣上，喜讯喜讯！大喜讯！”前来禀告的太监喜的脚底一滑，圆溜溜的滚了进来，“圣上，圣上，凤仪殿传来好消息，有喜了！君后有喜了！”

    凌芳：“！”

    秦风：“！”

    正在给凌芳上药的御医手一抖，消肿的药一下戳进了凌芳的嘴巴里。

    御医：“！”

    凌芳：“！！”

    凌芳“呸”的涂掉嘴里的药，转头，冲着御医露齿一笑：“混账，君后怀孕老娘都没反应呢，你激动个毛球啊？”

    “来人啊，把她给朕拖下去，打！狠狠的打！”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陛下……陛下臣……”

    “等等！打……十大板！”

    正磕头死命告饶的御医一顿，连带着一旁本来正犹豫着要不要替御医求情的秦风都哑巴了。

    凌芳半点没觉得自己高开低走的惩罚简直像是个笑话，毕竟，她话还没说完呢。

    “然后，秦风，由你统帅御林军，抄家！”

    秦风默了一会，不确定道：“陛下这抄家是……”

    “抄了这个混账东西的家！看她以后还拿什么吃饭！哼！”凌芳说完，站起身，不轻不重的踹了御医一脚，提步就要走，走了两步，又猛地回过头，深深的看向秦风。

    “陛、陛下……”

    “朕听闻，有些人家喜欢在地底藏银两，你，可不能有半点疏漏！”

    这话的潜台词是，哪怕挖地三尺，也一定要把该御医的身家抄个一清二白。

    秦风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皇帝弟妻，竟然如此在意银两，她嘴角抽动了下，朗声道：“是，陛下！臣定然不负所托！”

    凌芳闻言，顿时满意的一点头，然后一瘸一拐的走人了。

    走出了交泰殿，凌芳就坐上了小撵，在大太监欲言又止的表情中，优哉游哉的，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御书房？

    想到被抱到交泰殿的那一堆尽是在扯狗屁倒灶事儿的奏折，据说还是这三天的，那前面三天，再前面三天，再再前面三天……

    御书房现在怕是已经快要被奏折淹了吧。

    凌芳赶忙否决了这个选择，转头又在自己的清华殿寝宫和去看看好巧不巧这时候怀了娃儿的秦羽的宫殿，犹豫了又犹豫，十分果断的推翻了这两个选择。

    “去，跑马场。”

    “陛下，您的身体……”

    “朕不跑马，只是去看看。”

    “是，陛下！”

    这边凌芳离开交泰殿，转头就往跑马场去了，另外一边听到消息的一众后君们，纷纷松了口气。

    “看来陛下对那位……依旧没什么感情呢。”

    “长成那样，别说是陛下如此尊贵的人了，就是换个寻常女人，又有几个人能看上他呢？”

    “哥哥说的对，要我说啊，他也就是家世好，还有几个好姐姐，要不然，就凭他那相貌人品，只怕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此言有理！”

    “就是就是，你看现在他怀上孩子了又怎么样？只怕又是个便宜小子吧。咱们陛下啊，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便宜儿子了……”

    “哈哈哈哈……”

    御花园中，几个后君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笑的让路过的彩霞气的嘴都歪了，偏偏在回到凤仪殿后，却什么都不能说。

    “君后，您这都晕过一次了，可不能再闹脾气了！”彩虹正苦口婆心的劝说，见彩霞进门，忙道，“彩霞，你快过来，帮着将君后扶在榻上，让他好好歇一歇。”

    “歇什么歇，凌芳呢？她怎么还没过来？”秦羽不耐烦的甩掉了两个侍人的手，问。

    彩虹正要说话，一旁的彩霞却是有些憋不住了。

    “君后，您还等什么等啊，陛下……陛下都往跑马场去了！”

    说到这，彩霞眼眶一热，将先前在御花园听到的话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说完后，又反应过来什么，亡羊补牢道，“君后，您别听那些人说的污糟话，他们都是嫉妒您！嫉妒您是君后，嫉妒您肚子里面怀上了龙种。”

    “毕竟，就算日后您生了个小皇子，那又怎么样？那也是陛下的嫡子呢，可比那些后君生出来尊贵多了……巴拉巴拉吧……”

    秦羽一开始还在听彩霞说话，听到后面思绪却变了，满脑子开始想一个问题——

    凌芳，竟然没来找自己麻烦？

    难道真的脑子出问题了？

    而这样的疑惑，在自家大姐夫递牌子进宫说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你说，凌芳让大姐去抄家？还是抄一个御医的家？”

    “是，是的啊。君后，您……”何主君犹豫了下，还是压低声音劝解道，“您就算是对陛下心有、心有怨怼，这……这也不能直称陛下的名讳啊。”

    “……我叫她名字怎么了？当初可是她自己说的！”

    “君后，当初是当初，现如今陛下已经登基三年，已然不同往日……君后啊，您该知道的，咱们家……对陛下而言，也没那么重要了。”

    何止是没那么重要，根本是已经成了障碍，成了心心念念想要抹除的污点！

    秦羽想到什么，闭了闭眼，又和自家大姐夫说了几句，最后在晚膳时分，咬咬牙，站起身道：“本宫去……见见陛下。”

    御书房。

    凌芳蹲在一堆奏折中，正在啃鸭脖。

    她一边啃鸭脖，一边又瞅着旁边排排跪的两个姐妹，半晌才不得不再度开口道：“你们当真对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嗯，先说好，只有这一次机会哟，只要你们主动站出来，点头，然后——”

    “嗝！”凌芳打了个饱嗝，随手擦了擦嘴后，这才继续道，“然后，这个皇位就是谁的了！”

    两位长公主闻言，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立马将头缩的更低了，生怕头抬高了点，就被面前这无良的皇帝给顺手砍了。

    想想吧，当年她们可是有十三个姐妹的，结果到现在呢？

    就剩下她们两个最不成器的，外加这位登顶的陛下。其他人全都死了，而这些又是怎么死的呢？

    当年夺皇位死了两三个，剩下的七八个的则是被这位登基的陛下，搞死的……

    “你们真的不主动站出来？不站出来，皇位可就没了！”

    “……皇妹、皇妹……我和老六，都是、都是混吃等死的，我们对皇位，皇位不感兴趣啊！”

    “对对对，三姐说的不错，皇姐，您也知道我的性子，我平日里就喜欢吃东西，除了吃还是吃，其他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长公主和六长公主说完，面面相觑一眼，立马有志一同的上前半步，然后一人抱住凌芳的一条腿，哭嚎起来。

    “皇妹，求你放过我吧，我这辈子就想要好好睡男人，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干啊！”

    “我只想要吃啊，皇姐你知道的，我早年在冷宫吃苦，一直吃不饱，现在好不容托了妹妹你的福，能吃饱喝足了，平生就满足了！”

    “皇姐……”

    “皇妹……”

    两个人哭的抑扬顿挫，此起彼伏，一边哭还一边将眼泪蹭在了凌芳的龙袍上，十分之——恶心。

    凌芳顿时觉得鸭脖都啃不下去了，好在吃的差不多了，她随手一丢，打算好好跟这两个没上进心姐妹掰扯掰扯皇位的好处。

    然并卵。

    啃的坑坑洼洼的鸭脖就这么一丢，好巧不巧的就冲着走进来的人飞过去了。

    “什么东西？”秦羽下意识的抬手一抓，入手黏糊腻歪的感觉让他一愣，而后再一低头，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变色，瞬间铁青。

    继而这声音猛地拔高，怒喝道，“凌芳，你……你混账！”

    凌芳还眨巴着眼睛想这黑脸君后怎么又来了呢，就眼前一花，而后反应神经史无前例的爆发，让她完全顾不上胳膊腿都还发疼，下意识的下蹲，然后双手将便宜姐妹往面前一挡。

    躲在了她们背后。

    “砰！”

    “砰！”

    连续两声后，两位长公主就被拍了出去，撞在了堆成山的奏折上。

    “凌芳！”秦羽扯着凌芳的衣襟，气的眼睛都红了，“你竟然用……用吃过的骨头砸我，你——”

    “什么叫骨头，那还是鸭脖！我特意找人卤出来的鸭脖！”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竟然用这种肮脏的东西砸我？”

    “哪里肮脏了？这是吃的，是鸭脖，能吃进肚子里面的，怎么肮脏了？”

    凌芳不高兴了，她这几天暗搓搓的排查了整个皇宫，发现跟自己记忆里面完全一样，甚至哪颗树下还埋了一条死狗都半点差错也无……

    但是正因为完全一样，她才越发的生疑，连带着更加坚信，自己肯定是被人篡改了记忆。

    要不然，人的记忆是会出错的，没道理自己记忆就一点错没有！

    当然也可能是幻境虚假之类的，可是一想到自己被揍了一顿，疼了好几天，就算这是幻境，那也只能当做真实的世界来对待了。

    毕竟，会疼，肯定就会死。

    而一旦所谓的虚假幻境中也有生老病死啊，这特么的跟真实的世界有什么区别？

    凌芳觉得自己思路十分清晰，所以她在确定自己记忆有毛病后，很快就笃定这篡改自己记忆的人，肯定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