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总有刁奴想骗朕
凤仪殿, 偏殿。
不同于当年文贵君生产之时的懵逼, 这次的凌芳在焦急的转圈圈,每转一圈, 就忍不住往产房看一眼。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李子,君后这进产房有多久了?”
再次替代了自家师母伴君的小李子闻言,掐指算了算,小声道:“陛下,约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还没动静?这真是在生孩子?莫不是要生个哪吒?”
小李子不知道哪吒是什么东西, 继续做个安静的背景板。
凌芳自顾自的叨叨了好一会,却越想越不放心, 越不放心,就越忍不住去想, 到最后,整个人都扒在了门上,可劲儿的往里面瞧。
当然, 什么都没瞧见。
好在听到了声音。
“君后大人,您且再多走几步, 这样等会开始生了, 您才不会痛苦……”
“嗯。”
“君后大人, 稍后如有冒犯……”
“君后大人……”
凌芳听得模模糊糊, 听得最清楚的却都是“君后大人”四个字, 其他的都是只言片语的, 而好不容易听到秦羽的声音, 不是“嗯”,就是“好”,最多也就三个字——
“知道了。”
真是够惜字如金的!
凌芳心里有些不痛快,而这样的不痛快在听说午门斩首完毕百来人后,就更不舒服了。
哪怕,明明下命令的是自己。
“陛下?陛下?”
“……陛下,这是汤面,您……”
“不用了,我不饿。”
彩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才道:“陛下,这是给君后大人……”
“哦哦,行,你快进去吧。”凌芳说完,见彩虹还盯着自己,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还趴在门上呢,忙轻咳一声,让开了位置。
这一让开,便也有些不好意思继续扒门看了,她在房间里面转悠了几圈,又几圈,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小李子,去叫几个御医过来,随时待命。”
“……陛下,御医,这御医……”
“怎么了?”
“御医院,已经空了。”
“……没御医不知道去外面找吗?快去——”
小李子被吼的一哆嗦,赶忙蹬蹬蹬跑了,跑了几步,又想起来自己现如今不是跑腿的,要一直守在女皇身边听后召唤,忙又蹬蹬蹬跑回来,冲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太监这样那样一说。
而后小太监就急吼吼的出去办差了。
“陛下,臣已经安排下去,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倒茶!”
“是,陛下。”
凌芳结果茶盏,喝了两口,又嫌弃的瞄了眼小李子,暗忖果然徒弟就是徒弟,哪怕学了个七七八八,但是自己用起来,还是十分不顺手。
“小德子身体怎么样了?”
“回避下,师母正在休养,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来伺候您!”
“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她这差点被人打断了两条腿,让她再多休息三个月吧。”
小李子一听这话,顿时就是一喜,紧接着又有些紧张,毕竟自己师母休息,这跟在陛下身后伺候的就是自己,若是伺候的好,说不定日后……
凌芳可不知道小李子的心思,她稍微转移了下注意力后,回过神就又开始捉急了。
这男人生孩子……怎么这么久都没点反应呢?
唉!
真烦!
都怪之前每天都跟那孩子太亲近了,弄的她现如今总是忍不住担心孩子生不出来。
“陛下,秦统领来了。”
“……她?好,让人请她去御书房,朕马上就过去。”
凌芳知道秦风过来必然是说正事的,比如说除了明面上的一众乱臣贼子外,私底下还有多少,又比如说——
抄家抄了多少银子。
是的,凌芳确实一气之下砍了不少人,但是偌大的朝堂不可能每个人都砍了不是?
所以更多的大臣活了下来,只是以后就只能苦巴巴的靠着俸禄过日子了。
这时候,大臣们突然就发现之前从陛下那里被“强买”的鸡鸭,就成了生活的必需品,珍贵品,成为她们一家子最重要的财产。
嗯,还是唯一没有被抄走的财产。
“陛下,这次抄家名录,具体都在这册子上。”秦风说着,恭敬的呈上了一个小册子,然后才道,“七……先七公主圈禁的别院已经找好,另外先帝遗旨也已经烧毁,前宗室族长已经带回。”
“陛下,可要一见?”
凌芳想到那个老成橘子皮的女人,想了想,还是道:“不见了,让她在大理寺好好待半个月,再放了便是。”
“是,陛下。”
“七公主那边,安排一个御医进去,好好照料。”
“是,陛下。”
凌芳皱了皱眉,看了眼今日似乎格外沉默,格外恭敬的秦风,正想要问句什么,不料就听到了报喜的声音。
“大喜大喜,陛下,君后大人生了的,生了个太女!”
“那君后?”
“父子平安!”
凌芳吊着的一口气,顿时松懈了,连带着被一直压在头顶的“命中无女”的大山,也彻底崩溃。
当然,同样的还有一些不可说的小畏惧,也紧跟着烟消云散。
有女儿了,以后完全可以不睡男人啦啦啦啦啦……
“陛下果然偏心,自从君后怀孕,再到君后诞下皇女,这都多久没来咱们这里了?”
文贵君说着,忧伤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水贵君,道,“水哥哥,你难道就甘心一直这样下去?”
水贵君当然不甘心,可是……想到那人许的承诺,到嘴的话又吞了下去,只是继续眼珠子不错的看着两个儿子。
大皇子如今已经十三岁,眼瞅着就要相看嫁人了,他这时候可不能被撺掇着的做了错事。
文贵君见水贵君不接茬,顿感没趣,他在又坐了会,便带着自己七岁的儿子慢悠悠的走了。
“爹爹,你为什么不高兴?”
“……爹爹没有不高兴,只是爹爹有些不甘心罢了。”
“爹,想母皇了吗?”
想陛下了吗?
文贵君觉得自己是不想的,他入宫前不曾见过陛下,入宫后,也不过是因缘际会一朝得宠便怀上身孕罢了,对陛下这位妻主,若说没感情不至于,可是若说有感情?
那也不太可能。
他不过是家族的一颗棋子,原来满心满眼的想着要怎么为家族谋福,现如今家族都不存在了,他都偶然间感到了空虚。
除了教养自己的孩子,文贵君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也许,是太无聊了,所以才想要挑拨教养了两个孩子的水贵君,就想要弄点风雨出来?
“爹?爹爹?”
“皇儿,爹爹只是觉得,时间啊,过得可真慢?”
凌芳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群小崽子都长大了,最大的儿子竟然要开始找人家了?
“刑部尚书嫡次女,乃是这次的文科状元,状元配长子,也是合适。”
秦羽说到这,又瞥了眼还在走神的凌芳,笑了下道,“陛下,觉得可否?陛下若是不说话,明日中秋佳宴上,本宫可要开口了?”
“开什么口?不行!不行!这才多大?定什么婚?而且……”
“陛下,水贵君那边对这门婚事十分满意。”
凌芳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毕竟人家当爹的都同意了,自己能说什么?
可是。
“陛下,本宫的身体不太好,再等几年,就要劳烦陛下给咱们的暖暖娶个可心人了。”
暖暖,全名凌暖,是凌芳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名字,虽然被君后嫌弃,可是她是皇帝,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跟孩子她爹把孩子给造出来的——
但是她都定了名字,谁人敢反对?
自从六年前凌芳一怒之下砍了不少人,又抄了不少大臣的家后,如今她可谓达到了一言既出无人敢驳的程度,颇有几分“暴君”的架势。
当然,暴君不暴君的,凌芳自己是不认的,老百姓们也是不认的。
毕竟现如今国泰民安,老百姓的日子不要太好,好到只要不是懒妇,就没有吃不饱饭的好日子。
“御医今日,怎么说?你的身体既然不好,就不要在外面等朕了,朕下了朝,自然会过来。”
凌芳说着,扶着现如今已然从黑脸变成白脸的君后,大踏步往殿中走去,一边走还忍不住念叨几句。
秦羽淡定的听旁边人念叨,唇角的笑容一直都没散去,只是在对方闭嘴后,才慢悠悠道:“本宫……我这些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怕若是再不主动点,陛下就被什么新人给勾了去。”
“什么新人勾了去?秦羽,你别张嘴乱说啊,这后宫什么时候又有新人了?”
几年前的选秀,正赶上女皇陛下绞尽脑汁的给凌暖想名字,直接推后了,推着推着就没了,连带着三年前的也直接取消了。
“说来,朕的后宫这些年不仅没有进新人,好像还死了不少旧人啊!”
“死”这个字,被凌芳刻意咬的很重,目光别有深意的看向秦羽。
“陛下,既然是旧人,死了就死了,你莫不是还怀念他们?”
“……君后所言甚是,朕不过是觉得好奇,这几年后宫的账册可是盈余不少。”
秦羽闻言不禁一笑,这一笑却带动了喉咙,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直咳的面色发红。
凌芳赶忙端茶倒水的,又给对方拍了拍背,可算是让他缓和了下来。
“你说你这究竟是什么病?问你你也不说?莫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病?”
“……陛下别胡说,我这是……早年身体不好,这生了孩子后,就更不好了。”
“你早点身体不好?”
“是啊,陛下难道忘了?”
凌芳想了想觉得似乎好像印象中,秦家四郎确实是个病弱的,甚至入宫后还是三天小病,五天一大病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好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生孩子。”
“陛下,你这话要是让暖暖知道了,她铁定要觉得你这个当母皇的不心疼她了。”
“心疼个p!一熊孩子,除了会惹人生气,还会干什么?”凌芳说到这就脑壳大。
她觉得要不是凌暖眉眼间还有几分自己的模样,长得那黑皮肤还真是秦家的遗传,恐怕真的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临时抱来充数的。
“暖暖还小,陛下再耐心点。”
“……别说的好像我不耐心,要论不耐心,我看是你吧?”
秦羽一噎,说不出话来了,毕竟他在自己女儿面前一直扮演的角色,还真是严父,罚站抄写都是家常便饭,偶尔还要逼着那孩子跪祖宗牌位。
“好了好了,你也别愧疚了,反正小破孩子,再等几年长大了就撵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陛下!”
“不说凌暖那丫头了,你跟我说说,后宫怎么账册怎么一年比一年的盈余多?”
“……陛下不都是知道了吗?”
“谁说我知道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我的君后竟然还真的成了老鸨的,把我的贵君都拉出去成婚生子去了……”
秦羽默了三秒,觉得“老鸨”这个称呼真的不太好听,便再度开口解释起来。
凤仪殿中氛围正好,好的让殿外阳春三月的美景都变的黯淡了不少。
凌暖蹦蹦跳跳的来,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心里暗搓搓的想着,太傅说自己母皇早年贪图享乐,最爱美色……
哼,果然都是骗人的!
要是爱美色,怎么着也看不上自己的父后不是?
好吧,现如今团子一样的小凌暖,年纪小小已经逐渐有颜控的趋势。
若是,自家父后没有在她快满十岁的时候过世,没有告诉她,藏了多年的秘密的话,没有让她知道,男儿哪怕娇弱,可是若是逼到极点,却能更加可怕……未来的凌暖,只怕又是一个当年的凌芳。
“女子多薄情,总以为只要给男儿一个份位……咳咳,一个份位,就该满足了。可是!”
秦羽看着自己的女儿,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他说,“暖暖,人心都是肉长的,不管是再如果柔软的心,也总会变的。”
凌暖有些懵,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父后”。
“……我、咳咳,我快要死了,有些事情,再不说,咳咳,怕是再也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