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车祸
陶蓁下了晚自习也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帝景豪庭。
因为她刚刚哭过,眼睛还有些红肿。林希臣招招手,她便跑过去窝在他怀里。
“林希臣,我因为你和家里闹翻了。”陶蓁瓮声瓮气的说,十足委屈。
“小可怜儿,”林希臣抚着她的背。
“你得补偿我,我今天过生日呢,结果和我妈大吵一架,一点也不高兴。”
“想要什么,说吧。”林希臣耐心的哄着怀里的人,他可不想看她不高兴,他会心疼。
“想要……”陶蓁顿了顿,她想要的东西实在无法言说。若说我想要你的真心,那不就暴露了自己已经沉沦么?她不能,也不敢这么做。
“嗯?”林希臣低头看着她。
“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陶蓁抬头看着他,红肿的眼睛挡不住深情,林希臣觉得自己心都融化了。
“行,今天吃蛋糕了吗?要不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我不想出门,让人送过来吧,行吗?”
“都依你。”他说完拿起客房电话点了餐,陶蓁仰头看他的侧脸,目光久久不能离开,他怎么那么好看啊……
林希臣抱着怀里的人,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填的满满当当。一天换三个女伴又怎样,最后留在心里的还不是只有这一个?
“妖精。”林希臣抬起陶蓁的下巴和她接吻,陶蓁没太反应过来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有点愣神。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林希臣摸着她的脸,“只是你,太勾人了。”
陶蓁被他逗笑,笑呵呵的看他,“林希臣,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真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她以为林希臣会否认,毕竟他可从来没说过爱他。等她长大什么的,陶蓁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过。林希臣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她一直都知道。
“是又怎样?”林希臣反问一句,这回轮到陶蓁手足无措了。
他承认的多么直接又随意,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惯用伎俩,但不管是哪一个,都值得让人沉迷一会儿的。这可是林希臣啊,商业巨子林希臣,集团继承人林希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承认爱自己……简直不可思议!
“林希臣,”陶蓁眨了眨眼睛,没接他的话茬,“你真好看。”
林希臣抱紧了她,在她耳边呢喃:“那就,多看几眼。”
多看几眼,免得以后看不到了,还有回忆可想。
多看几眼,免得以后想不起了,还有过往可寻。
多看几眼,免得以后成了陌路,还有怀念在心。
林希臣,你大概就是我逃不过的劫吧,只可惜我不是言情小说里的傻白甜,也没有几百万被包养的桥段,更不会让你为了我和家里断绝关系,我能陪你的只有这一段时间。早晚,我们会越走越远的。陶蓁心里默默的想。
后来有人送来了蛋糕,陶蓁总算是在12点前许了愿,过了一个还算有仪式感的生日。
不过林希臣多少有点失望,因为日子赶得不巧,陶蓁是生理期。
这导致一整个晚上林希臣都非常煎熬,想碰她又不能,陶蓁笑嘻嘻的说,我有姨妈护体,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林希臣当然不能把她怎么着,他可不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后来两个人就干瞪眼聊天聊到凌晨两点多,总算是睡着了。
陈澜这边差不多是一晚没睡,她在客厅转了一圈又一圈,一方面担心前夫的安全,一方面又觉得女儿不省心,两件事加在一起的焦虑,足以让人崩溃了。
“阿澜,你坐下歇会儿吧。”何鑫说。可是陈澜并没听进去,她又怕又紧张。
“老公,我静不下来。”陈澜说,“其实,楠楠现在的抚养权并不在我手上,我们离婚的时候……法院判给了他,他说让我帮忙照顾楠楠,等他稳定了会来接她回去,我到不是怕他把楠楠接回去,我只是,我只是感觉他现在好像很危险……”
“我知道,但是咱们这么着急也帮不上忙,再等等看吧。”多年商界打拼,何鑫早就修炼出了沉着冷静的好本事,而且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再乱,那陈澜更没有主心骨了。
回想他和陈澜结婚那会儿,真是恍如隔世,一转眼他们已经一起生活十年了。何鑫自认为他做的要比陶蓁生父好,毕竟自己可从来没让她担惊受怕过。更让他自豪的是,当时陈澜离婚,追求她的人不少,而自己竟然是脱颖而出的那个。
他们读大学的时候在一个班,那时候自己很普通,不敢追求女神,总算有一天熬出了头,能给爱了多年的人一个幸福的家庭。何鑫有时候会为了自己的成绩骄傲,不过他骄傲的时间也只有10年而已。
而陶蓁,再也没有过过这样不堪回首的生日了。
因为没过几天,陈澜就出了车祸。
陶蓁记得那是个下午,她在教室里望着黑板上的【距离高考还有64天】昏昏欲睡,而后被班主任老师叫了出去。
老师面色凝重,飞快的交代了前因后果,陶蓁书包也没来得及拿,冲出了校门。
她给何鑫打电话,何鑫已经在医院里了。
她慌忙的打车,已经完全不记得心里在想什么了,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何鑫,我母亲伤势如何?
从学校到医院,半小时的车程,这大概是陶蓁记忆里司机师傅最不给力的一次,堵车、慢行、红灯,陶蓁硬撑着晕车的恶心,跌跌撞撞进了医院。
她看到了走廊尽头的何鑫,还有躺在何鑫身边,那具被盖上了白布的尸体。
她多不想往前走,多不想揭开那块布,多不想承认这就是陈澜。
甚至多不想,在过生日的时候顶撞她。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的话,陶蓁大概能吃上三百颗。但世上没有,所以她只能忍着伤心难过,听着医生和她交代后事。
后来她是怎样离开医院的,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再睁开眼是在家里,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何以冬敲了敲门走进来叫她姐姐。
何以冬的眼睛肿肿的,陶蓁看着他稚嫩的脸,张开双臂。何以冬扑进她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用这样的方式安慰彼此,也用这样的方式尽一尽哀思。
富贵却不安生,需要历经坎坷才能成人。陶蓁想起算命先生的话,所以,坎坷的方式是要了她母亲的命,让她变成一个孤儿吗?
“姐姐,你别丢下我,我保证听话……”何以冬边哭边说,像个受了伤的小狗,委屈的哀嚎。
“不会。”陶蓁说,“姐姐不会丢下你。”然后抱紧了何以冬,她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这么虽然六神无主但是目标明确过——她要站起来,她要照顾好弟弟,她要照顾好这个残缺不全的家。
陶蓁轻抚着何以冬哭花了的小脸,何鑫的电话打了过来。
“楠楠,醒了吧?叔叔今天回去的晚,你带着弟弟吃饭,照顾他一下。”
“您在哪儿?”
“警察局。”何鑫那边声音嘈杂,陶蓁想了想说,好。
而后她又给苏苏发信息,让她帮自己请假,安顿好这一切事宜之后,她接替了陈澜的角色,给何以冬做饭。
她知道,何鑫还算有实力,即便没了自己母亲也不会让她和何以冬的生活质量降低多少,她完全可以定个外卖。但今时不同往日,她需要给弟弟希望,让她知道没了妈妈还有姐姐。也给自己信心,告诉自己你可以的,你长大了。你能撑起一个家。
何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陶蓁在客厅一边看书一边等他。
“楠楠,怎么还没睡?”何鑫在玄关处换鞋,神态疲惫,爱人的离世对他打击不小,陶蓁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在等您回来。”陶蓁说着给何鑫接了杯水。“您喝点水,休息会,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何鑫坐在沙发上,带着中年人独有的沧桑。
今天之前,陶蓁从不知道何鑫老了,即便他已经42、3岁了,但心态年轻的他偶尔还会和自己开玩笑,在陶蓁的印象里,她这个继父和自己没什么代沟可言,相处起来反而比自己母亲更容易。
但岁月之所以厉害,就在于它真的不饶过任何人。
何鑫低着头用手撑住脸,陶蓁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片刻后只能干巴巴的问一句:“警察怎么说?”
何鑫没抬头也没说话,陶蓁也假装自己没看到他的眼泪。
她以为,成年人是不会哭的。她以为男人是不会哭的。她今天才知道,自己的以为都是错的。
看起来在无懈可击的人也都是普通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
陶蓁转身离开了客厅,压抑的气氛让她没办法继续待下去,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理清楚种种状况,并且分析出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做什么才能发挥自己最大的作用……陶蓁握着父亲给她的桃核小花篮,突然明白了歌里唱的“一夜长大”是什么滋味。
想不到这无聊的歌词,竟然莫名其妙对应了自己的人生。
何鑫在客厅坐了大概有一刻钟,而后他用手揉了揉脸,顺便揉干了自己的眼泪。
作为一家之主,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能倒下。
即便爱人离世的悲痛难以言说,那也必须忍耐。因为他知道,他的对手正在暗地里运作着什么,他们想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他们实力很强,他们甚至……甚至在最短的时间内抹掉了监控录像。
一辈子都在遵从合理合法的何鑫,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坚持的东西都是错的。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人生,但今天开始,他不得不怀疑。
因为今天他去查监控录像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他,监控是坏的。
他自己也开车上下班,陈澜走的那条路他再熟悉不过,监控是好是坏他清楚的很。
他知道他们在说谎,他们也知道自己在说谎,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说谎,如果有人在说谎,那背后一定有原因。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如果这个背后的原因够强大,那他或许根本无力回天。
不都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吗?
倘若他真的无法为妻子讨回公道,是不是,只能寄希望与老天爷了?
在卫生间洗了把脸,他回到卧室打开了电脑。
不管结果如何,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哪怕有一丁点希望也要试试。陈澜,可是他爱了二十几年的女人,是他的妻子,是他儿子的亲妈。
电脑前的何鑫想到这儿,眼泪又了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