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算计
佟广楠叫了小松,引他入了书房。
富祥把药丸拿出来,小松拿手上把玩,甚至掏出一粒准备开吃,唬得佟广楠一把拍下,“什么东西,你都敢吃。”
动作过大,引得富祥目光连闪,佟广楠讪讪退下,拾起药丸,低头不语。
小松道:“什么正经事,不就是一味丸药,你们太敏感了。”眼睛却是瞧着富祥,富祥盯着佟广楠,不说话,小松笑道:“你想说什么便说吧,你们俩也是熟人,有什么避讳的。”说这话时,他目光始终未移开富祥的脸,富祥暗自收敛情绪。
富祥道:“宫中用这种药丸的只有一人,不是他自己用的便是有心人搜索要敬献的,终究于身体无益,陛下近日大有倦怠之意,怕是如此有关。”
佟广楠心中一凛,她深知富家与太子交厚,不想厚到这个地步,公然非议皇帝的身体,这可是大忌。她道:“我去门口透透风。”
小松知道她的意思,是要替他们看着门,也不反对,“瘦猴在外头呢,你去与他说说话也好,功臣近日越发老了,让他找个尽心点的太医瞧瞧病。”
富祥与太子相谈并不久,送了富祥出宫,小松抱起佟广楠手中的功臣,摸着他额头柔软的毛发,“我瞧你精神越发差了,走,我们去太医院给你找位好太医瞧瞧。”
太子招呼了佟广楠,带了瘦猴,便向太医院而去。
进了太医院,院正与副院并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都在,太子也不坐,把功臣抱在怀里,环顾众人,“我家功臣近日倦怠懒惰,饮食不思,就连平日相好的猫儿招惹都提不起兴致,哪位大人擅长治疗此症,来给瞧瞧。”
曹院正苦瓜着脸,从身后拉出一名垫背,“来大人对于此症最拿手。”来大人一脸苦逼之色。
佟广楠早走了一圈,对小松使了个眼色,小松指了院正大人身后另一个人,“这位太医好年轻,生的伟岸雄奇,想来是家学渊博,来来,给孤瞧瞧功臣。”
这位太医名包亮,不过二十来岁,祖传医学世家,年纪轻轻医术了得,已顶替年迈的父亲进了太医院,可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是太医院最得意人之一,又因年轻,生的俊朗,很得后宫主子亲睐,点名叫他瞧病的越来越多,这让他那颗高傲的玻璃心越发的好高骛远,这被太子点名给一只猫瞧病,他眉眼都变了。若是旁人,他怕是早就拂袖而去了。
太子似乎瞧不见他不高兴的嘴脸,拉了他,把猫儿硬塞进他的怀里,“来来,我给你好好说说我家功臣的症状。”
包亮眼睛一白,没好气地道:“殿下,此猫已到寿终正寝的时候,您还想考虑在哪里给他找个坑,好好埋了他为好。听说殿下性喜猫肉,或者宰杀了,也是全了他一腔热血都为了主子的心意,能成为主子口中之食,怕他也死得其所,心安理得。”
瘦猴喝道:“好大的胆子,包太医你怎么对殿下说话的,还不快跪下请罪。”
包亮果然跪下了,太子摆手,“无妨,无妨,年轻气盛么,你说的很好。但听说猫肉怪酸的,你给我配些调料我拿去炖肉吃?”
包亮起来,露出被打败的颓丧,“殿下,臣是太医,是治病的,不大懂药膳呢!”
“胡说,自古太医都懂几分养生之法,我只是要一点炖肉的作料,又不是要什么奇怪的药材,做什么见不得的事,你怎么就推推拖拖的?难不成怕我向你要什么壮补之药?”
包亮的脸色是彻底变了,他瞧着左右无人,压低声音对小松道,“殿下,你这话可轻点说,太医院里生死人活白骨什么事都有,什么药也都有,不过各有专精罢了。”
“这话有意思,那你给我推荐个太医。”
“我瞧着来大人就很好。”包亮眼睛一转,指着领着一位小太监秤药材的来明理太医,“来大人幼年从医白云观的元灵道长,对于滋补之理最是精通,殿下寻他定然不错。”
佟广楠暗暗对小松点头,小松拍开包亮的脑袋,“你很不错,难怪宫里上下对你一致称赞,说你为人谦和,心思细腻,药理又是极通,用药还大胆新奇。我瞧着我这老猫的命交给你定不会错。”他这话声音较大,那些各自看似忙碌的太医大半都听见了。
瘦猴早不知什么时候溜到来太医身边,趁着他不注意,把太子刚进门他放在桌子上的一本医札手册摸到身上,猴蹦着走了。
出了太医院,小松脸色阴沉。回到宫里,狠喝了几口冷茶,才消了些气,冷笑道:“妖魔鬼怪,迟早我给砸个稀巴烂,好好的医者仁心,硬生生被某些人搞成黑心窝子。院正和包亮分明都猜到一点,却没人敢报出来,官官相护,可恨、可恨。”
“你打算怎么办?”佟广楠夺下他的冷茶,换上热茶。
“我能做什么呢?”小松接了热茶,慢吞吞地喝,“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比别人更清楚,他喜欢皮肤淫滥那一套,怪不得别人钻空子,说是钻空子,还不是迎合他?”
“要不告诉贵妃娘娘?”
小松摇头。佟广楠默然不语,小松握着杯子,仰头瞧着她,“我们还是休管他人死活吧,我不过是心里有个底儿,万一有不测,也知道纰漏出在哪里。”
佟广楠点头,“不能管,这事皇上自然心知肚明,若是挑明了他面上过不去,心里还怕你是窥探他的生活,猜疑你有什么不轨之心。”
“可不是,他吃了那玩意儿,自我感觉良好,夜夜风光,指不定心中多高兴呢!去管他那快乐干什么。”
“最是无情帝王家。”佟广楠点了下小松的额头,“你越发取得其中真味了。”
小松突然一笑,放了杯子,握住她的手,“别人的事与我什么相干?我在乎的人不过那么几个。日后你就知道,只要你不打那起子杀人放火的主意,我都可护着你。”
佟广楠抽出手,啐他一口,“迟早被你气死。”
“哈哈。”小松又端了茶喝,脸上有得意之色,“这事还是有作为的,你且瞧着。”
“你知道是宫里的哪位主子用的?”
“你猜!”
佟广楠蹙眉,有点不敢相信,“那位不至于这般下作。”
“有什么不可以,她出身低微,不过小寒之家,少时因机缘选入宫中,成为父皇的妃子,后来又被架到后位,那也不过是皇上和太后博弈的结果。她自己并无作为,既不讨皇上喜欢,也没显赫出身。面对太后和贵妃,都是一退再退,明明全然失势,被皇上几乎是关了禁闭,近日突然出了宫,行事还高调了起来。听说皇上近日倒是常去坤德宫,母妃那里为这事砸了好几批古玩珍器呢!”
佟广楠点头,游后出身低微,当年皇上废庆后,想立马贵妃为后,太后死活不同意,想立李妃,最后作为退让,立了毫无根基的游后。游后势微,眼界也小,即使养了福王,依旧脱不了小家子气,做事向来有点着三不着俩。就拿找佟广楠出气这事,就不知道受了哪个撺掇,当了炮灰。她向来以奉承马贵妃,讨好李太后为标准,近日居然敢招惹太子,插手后宫事物,这本身就反常。所以不用想,这事定然是游后所为。佟广楠当日撞见的小太监只觉面熟并不熟识,就因为是坤德宫的,交往不多,故此印象不深。
而通过太医院院正和向来正直果敢的包亮证明,太医院的来明理便是帮凶。
佟广楠简直不敢相信,这真能是那位干出的事儿?谁说游皇后老实懦弱,不懂风情的?
小松叫瘦猴拿进来那本偷来的医札,翻开来看,指了一处给佟广楠看,“你瞧,果然如此,那种药怎么会是为了争宠,这才是最重要的。”那处药房被标了数处记号,都是补养身子,调养受孕之法。
游后这是蛰伏几年,得知马贵妃彻底不能生育后,动了养嫡子的心思。
佟广楠:“不用马贵妃出面,有一人更不想有嫡子出现。”
小松微笑点头,“正是我意。”
小松:“昨日有人进献纸笔等物,你挑一些,找俩伶俐的人给三弟和四弟送去。”
佟广楠摇头,“你道别人都跟你似的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他们这么大,才不喜欢笔墨纸砚,倒是寻些好玩的东西给他们才好。”
“随便你,不过四弟那里怕是不敢收玩具。”
“定王那里随意给些笔墨就好了,福王怕是更喜欢玩具。”
“听你的,你最会哄小孩子了。”
“这话说的,酸溜溜的,我怎么哄你了?”
“你还没哄我,把我哄的心都放一半你身上,连身上被你打肿了都不敢告诉人,怕你受罚。”
小松的委屈,让佟广楠摔帘子出去了。
窗内,小松发出得意的恶作剧的笑,佟广楠摸着额头,直叹,“不听不理不解释不放心里”。帝王无情,少年心性,什么都是不能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