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奇思再次来拜访的时候，是在一个上午。

    昨天刚下了雨, 今儿阳光明媚, 且又没有那么炙热, 风吹在脸上是微微的暖，可说是夏日难得的好天气了。

    向奇思的心情也跟着变得不错, 他在家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精神状态, 又从零食堆里挑出一些装好, 就下到一楼去找江清。

    网店的事情差不多搞定, 可以继续合作了。

    言辞在心里打好了草稿，但在真的进了江清家的大门, 向奇思却把那些都忘得一干二净。

    “……”

    见多识广, 可真的没有见过这个的前主播尾巴微微张开, 整个人如同中了石化咒般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哈士奇竟然在擦地板！

    被这一幕惊得神魂出窍, 向奇思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用两只前爪推着抹布, 慢慢在地板上摩擦的哈士奇, 手条件反射地摸进兜里取出手机, 在拍照发微博的前一秒, 反应过来这里是哪儿。

    他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放了回去。

    理智多少回归，向奇思这才看清具体的景象。

    落地窗大开着，阳光随风而入, 碎金般洒下，落在布艺沙发抱着本书看的青年身侧, 如调皮的精灵围绕着他起舞。

    青年怀里有个米色的抱枕, 背后也枕着一个, 这温暖的色泽亦被染成碎金，使得这副画面的色彩稍显浓重，又有些虚幻，像是西方的油画，偏偏内里的人物，是典型的东方古典美人。

    向奇思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遇到值得分享的画面就拍照发博，是在主播生涯里养成的习惯，一时间真不好改。

    沙发不远，哈士奇皱着一张狗脸，用不怎么灵活的前爪*2推着抹布，不是做样子，是真的在擦脏掉的地板——一只翠色小龟在它前方吧嗒吧嗒爬着，留下浅浅的泥脚印，应该是在院子里踩的。

    更令人惊奇的是，小龟走出一段，如果哈士奇的动作没有跟上，就会在原地等待一会，跟上了再继续，而哈士奇的工作态度也认真得很，没有出现地没擦干就往前的情况。

    这特么都成精了吧。

    ……

    等下。

    意识到这吐槽有一定可能是事实，向奇思不淡定了，正待细问，就见汉服妹子从厨房出来，朝他笑了笑打过招呼，递给江清一碗晶莹剔透的银耳羹，又看了看哈士奇，表情中似乎带着鼓励的意味。

    汉服妹子回了厨房。

    向奇思下意识地看向那不知又会出产什么好吃的的地方，口水开始分泌，直到江清的声音响起：“你到底是干嘛来了？”

    对啊，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发呆？！

    愣在玄关的向奇思这才换了给客人的拖鞋，在此期间，前主播又发现了个严重的问题：既然江清在沙发没动，汉服妹子又在厨房，哈士奇在擦地板，那么给他开门的是谁？

    灵异吗。

    反正有大佬在。

    向奇思走向沙发，语气轻松地问道：“是谁给我开的门？”

    “我啊。”

    “高科技？”比如什么懒人必备，躺在沙发上按了什么按钮门就自动开了的操作。

    “不是。”

    “？”

    对着向奇思满脸的问号，江清思考了会儿，道：“你知道安倍晴明吗？日本有名的阴阳师。”

    “必须的。”向奇思坐在个单人沙发上，“安倍晴明在日本的地位，相当于诸葛亮在华国的地位，而且广泛出没于二次元游戏动漫，做主播这行的，基本都知道。”

    因为即使你的直播内容和这个人完全不搭边，弹幕中也有时会提起，而且主播很多是宅，有追番的习惯。

    江清道：“他的好友源博雅经常去他独居的宅邸找人，每次都能看到美丽而温婉的女子。”

    过了会儿没有下文，向奇思才意识到话已说完。

    安倍晴明家里的妹子众多，是他被众多宅男羡慕的关键之一，尤其是对人外娘特别感兴趣的那类。

    为什么说人外？

    因为这位阴阳师家的确只有一个人，那些妹子都是他的式神，原型可能是蝴蝶，甚至屏风上的仕女。

    ……等下。

    向奇思慢动作转头，如少了润滑的机械似的，看向厨房的方向，朝着江清投去疑问的眼神。

    江清含笑点头。

    向奇思：“……”

    难怪这妹子整天穿汉服，气质看上去就像是从古代走出来的，一手好厨艺，任劳任怨地待在这儿干活，又不是女朋友——

    羡慕嫉妒恨。

    这才叫生活啊。

    明明模样不差，也有钱，却被前女友*3甩了的悲惨男子向奇思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在“召唤妹子大法”前，区区隔空开门的小事，简直不值一提。

    江清喝了勺银耳羹，话语简练许多：“你来干嘛。”

    向奇思终于想起正事，报喜道：“我们的网店做好了！”他兴奋地述说起事情的经过来。

    人的脸皮是不能太薄的。

    尤其是要做大事的时候。

    江清答应合作，货源解决，所欠缺的仅仅是一个能够正常运营的网店。针对可能被封的问题，向奇思去派出所，找了给他做中元节笔录的警员，照样零食开路，辅以锦旗，死缠烂打之下，对方才答应帮他问问。

    因江清而囤积的众多零食打了一个非常好的助攻。

    据说派出所上下感动得热泪盈眶：“人民次次给我们送锦旗，都快堆不下了，总算有人来了实际的！这个芒果干好吃！”

    咳，夸张了。

    总之向奇思是问到了点干货的。

    只要不明目张胆宣扬封建迷信，不把事情闹大，不卖假货不坑人民，官方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原话不是这样的，这是向奇思提炼出来的中心思想。

    障碍只剩一个。

    平台。

    如果在第三方平台比如淘宝上开店，即使官方爸爸不动你，店也可能被封——只要投诉的客户给力。

    果然还是自己搞个网站吧。

    向奇思到处联络朋友，找专业人士，买服务器，花费近半个月，总算把网店搞定。

    江清静静倾听，此时温声道：“辛苦了。”

    来自大佬的肯定让人含笑九泉（没用错就皮一下），向奇思险些热泪盈眶：“为人民服务！”

    聂哈侧目。

    他怎么觉得这位更有二哈的特质呢？

    小龟警告地瞅了他一眼。

    聂哈缩了缩脖子，继续勤勤恳恳地擦起地板来。

    从前天晚上掉马开始，他的生活质量就经历了一个断崖式的下滑。

    每次对着镜子看到自己那帅气的狗脸，聂哈便忍不住潸然泪下。

    不但单独睡一个卧室，不能和江清同床共枕，而且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以往的照顾全都没了。

    吃喝好歹有田螺姑娘准备，还可以上桌——聂哈试过自己跳到凳子上，然后在桌上吃，可这动作对狗的负担太大，他最终还是在地上吃的；

    其他方面就很悲剧，但经过锻炼好歹掌握了，短短一天时间，聂哈就学会了自己开水龙头洗澡，自己甩毛滚浴巾擦干，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等，对狗来说不那么方便的事情。

    结果到了昨天，新的花样上场。

    起因应当是那只语言不通的小龟跟江清说了什么，然后他们一起看了一个狗视频。

    视频里的白狗——看着像比熊——简直十项全能，早晨叫主人起床，取门外邮箱里的报纸，回来查看主人起床情况，热开水，烤烙饼，拖地板……把主人照顾到出门上班。

    聂哈：“……”

    他听到江清若有所思的话，“小哈肯定不会比它差的，对吧？”

    聂哈捂脸：“嗷呜。”

    这大概就是他趁着江清没有防备，占了不少便宜的报应吧。

    用爪按键盘的方式说了具体在什么时间有意识以来，聂浪就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在这点上他是万万不会说谎的，如果有的时候不是需要善意的谎言，聂浪更愿意诚实一生。

    刁难的力度不强。

    如果都是江清的意思，聂浪心甘情愿，可这里面明显有小龟的煽风点火，他不服。

    察觉到身后火辣到能穿透甲壳的视线，小龟不爽地回头：“看什么看？好好干活不要偷懒！”

    聂哈从小龟蔑视的小眼神和张合的嘴巴猜到对方说话了且说的不是好话，奋起反驳：“嗷呜！”

    小龟很想叉腰：“蠢狗说谁？”

    聂哈虽然不知道小龟说了啥，可不甘示弱，尤其不能弱了气势：“嗷呜！嗷呜！”

    向奇思被狗叫吸引，纳闷道：“它们干嘛呢？”

    江清翻了一页：“吵架吧。”

    观察到哈士奇脖子上的毛炸了，向奇思不得不认同这个猜测。

    语言根本不通，这是怎么吵起来的？

    神奇。

    不对，貌似他记得的是……向奇思查了一下，验证了记忆中的知识：乌龟听力非常差，不会说话，同类间靠着振动交流。

    ——所以真相是哈士奇单方面和小龟吵架？

    可以的，这很二哈。

    借着讨论正事的名义，向奇思磨到了中午，顺利地吃上了汉服妹子的手艺。

    好吃！

    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样以后还怎么叫外卖？！

    向奇思吃的又喜又悲，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情绪复杂极了。

    午饭过后，向奇思捂着隆起的肚子回去了。

    江清换了个姿势坐在沙发，大长腿也搁了上去，看着又吵起来的聂哈和小龟，神情懒散而惬意。

    注意到主人/大王的凝视，一狗一龟吵得更起劲了。

    忽然，江清弯下腰去，脸上的神情有些痛苦，随即变得阴沉。

    聂哈冲到沙发边，两只前爪搭过，头凑在青年脸庞：“嗷呜？”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龟速度慢，后一步到：“大王？”

    短短时间，江清的模样变得平静，平静道：“秀江出事了。”

    这样的表情，让聂浪有种奇异的心悸。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